他飞快地朝周围几个看似忙碌的小二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小二们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手上的活计没停,余光却悄然瞟向二楼的方向。
回到房间,都羡晚看着床前的空地,对赫连茶说道,语气冷淡,“你,自己打个地铺。”
赫连茶夸张地长叹一声,手抚着胸口摇头,“害,晚晚你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就不能让我沾沾床沿?”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转身就去扯柜子门找被褥。
“吱呀”一声,柜门刚拉开,一股浓重的霉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些许潮湿的木气,直直钻入鼻腔。赫连茶皱紧眉头,飞快摘下头上的斗笠扇了扇,试图驱散这难闻的气味,鼻尖却仍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霉味。
都羡晚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新的晚风裹挟着远处山林的气息涌入,稍稍冲淡了房内的沉闷。她淡淡开口,“赫连茶,你刚没瞧楼下那些小二吗?一个个无精打采、敷衍了事,这儿的东西能有多好?”
赫连茶拿起一床还算干净的被褥往地上铺,叹道,“算了算了,出门在外,讲究不得,将就着用吧。”
都羡晚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再多说,转身打开自己的包袱,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衣物与随身物件。
寂静中,一阵“咕咕”的腹鸣声格外清晰。都羡晚转头,正对上赫连茶捂着肚子、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晚晚,”他适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饿不饿?”
“走吧,下楼。”都羡晚收回目光,率先迈步。
“好嘞!”赫连茶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先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下楼时,客栈里依旧冷清,寥寥几位食客散坐在各处,大多是店小二在来回走动,只是那忙碌的模样,更像是故作姿态的应付。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靠边位置坐下,刚落座,一个穿着灰布短褂、脸上带着几分精明的小二便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客官,要点些什么?”
都羡晚抬眼,眼神示意赫连茶开口。
“有什么招牌菜、拿手菜,只管都上上来,不差钱!”赫连茶拍了拍胸口,语气豪爽。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后厨快步走去,路过柜台时,又与掌柜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赫连茶,”都羡晚忽然开口,“我刚进来时瞥见后院有马厩,你在这等着,我去问问有没有合适的马售卖。”说罢便要起身。
赫连茶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急忙道:“停停停,晚晚,你坐着等菜,我去问!”
“你不饿了?菜眼看就要上了,我去便好。”都羡晚挣了挣胳膊。
“饿。”赫连茶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进她手里,“那你去吧,这里面都是碎银和铜钱,你拿着,要是看中了马,尽管买,我有钱,不怕贵!”
都羡晚接过荷包塞进衣襟,指尖触到里面硬物的触感,想了想,点头道:“行了,知道你有钱。”
她找到方才那小二,一番询问后,很快便买了一匹壮实的黑马。
等她回到座位时,满桌菜肴已然上桌,荤素搭配,香气扑鼻。赫连茶坐在桌边,竟真的一动未动筷子,见她回来,立刻招手:“来了来了,晚晚!店家说我们点的菜多,特意送了一壶酒,说是解腻。”
都羡晚扫了眼桌上的酒壶,淡淡道:“我不喝酒。”
“我也不喝,这酒留着浪费了。”赫连茶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递到她碗里,“你尝尝这个,看着就好吃,我刚忍了好久都没动呢!”
邻桌不远处,两个假装擦桌子的店小二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隐晦地比出一个“二”的手势,另一人微微颔首,继续低头忙活,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都羡晚与赫连茶的方向。
夜色渐深,两人轮流洗漱过后,各自躺在被窝里。房间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与远处的风声,赫连茶辗转了片刻,忍不住开口:“晚晚,你睡了吗?”
都羡晚闭着眼,良久没有回应。就在赫连茶以为她已然睡熟时,她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赫连茶翻了个身,身下的木板传来硬邦邦的触感,硌得人有些难受:“这地板也太硬了。”
“其实床也硬。”都羡晚的声音平静无波。
沉默再次蔓延,片刻后,赫连茶忍不住问道:“晚晚,你执意要去剑门关,到底是要做什么?那里山高路险,听说还有不少山匪出没。”
都羡晚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语气骤然冷了几分:“赫连茶,你本就不该跟来。明天一早,你坐马车回去。”
“我不回!”赫连茶立刻反驳,声音提高了些许,“你去哪,我就去哪!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