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茶,”都羡晚睁开眼,黑暗中,她的目光格外清明,“你别对我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怎么想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赫连茶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要去剑门关,我就跟你一起去!不说了,睡觉!”说完,他猛地抓起被子蒙住头顶,蜷缩起身子,一副抗拒再交谈的模样。
都羡晚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重新闭上了眼睛。房间内,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与窗外的虫鸣交织在一起,夜色愈发浓重。
后厨的煤油灯昏黄摇曳,映着几张鬼鬼祟祟的脸。店小二们挤在角落,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老大,方才那两人压根没碰那壶酒,咱们原计划的法子行不通了!”先前点单的小二搓着手,语气里满是焦灼。
被称作“老大”的汉子斜倚在灶台边,脸上一道浅浅的刀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皱着眉思忖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沉声道:“老三,去柜子里取两包迷香来。待会你守在门口望风,老五和老二潜进去,把他俩迷晕了,钱财一搜就走。”
他扫了眼周围的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其余人都把嘴闭严了,明儿要是有人盘问,就咬死不知情!”
“是,老大!”众人齐声应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心虚。
他们干这剪径的勾当快两三个月了,先前遇上的都是些胆小怕事的寻常百姓,见他们人高马大,多半是吃了闷亏不敢声张,这才让他们越发胆大。
夜色渐浓,客栈里一片死寂。赫连茶原本还在为白天的争执生闷气,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丝极轻的“窸窸窣窣”声。
他心头一动,眯着眼朝窗户望去,果然瞧见一道黑影正贴在窗纸上,鬼鬼祟祟地往屋里窥探。
赫连茶不动声色,故意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唔”了一声。窗外的人影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房门外,瘦高个和矮壮个正踮着脚摸过来,两人脚步踉跄,忽然“啊”的一声低呼打破了寂静。瘦高个捂着脚,狠狠推了旁边的矮壮个一把,压低声音骂道:“你瞎啊?踩我脚了!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
“哦哦,二哥,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留意。”矮壮个连忙挪开脚,语气带着歉意。
恰在此时,屋里赫连茶的哼唧声传来,瘦高个立刻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慌忙捂住自己的嘴,顺带也捂住了矮壮个的嘴。
这客栈的房间隔音极差,外面的动静能听清,屋里的声响也极易传出来,两人屏住呼吸,不敢再动分毫。
等了片刻,见屋里没了别的动静,只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两人料定赫连茶只是翻身,并未醒透,便放心下来。
瘦高个从怀里摸出迷香,掏出火折子吹亮,小心翼翼地点燃,借着微弱的火光,在窗纸上捅了个小洞,将迷香缓缓伸了进去。
屋内,赫连茶早已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用胳膊肘轻轻晃了晃都羡晚。都羡晚刚要睁眼开口,赫连茶立刻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抬手指了指窗户的方向。
都羡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正好瞥见窗纸上的小洞和那一缕飘进来的淡青色烟雾。她眼神一凛,瞬间清醒过来,反手便摸向枕头底下的匕首,指尖已然触到了冰凉的刀柄。
赫连茶松开手,转身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两块干净的手帕,递了一块给都羡晚,嘴唇无声地开合,只吐出一个字:“装。”
都羡晚心领神会,接过手帕捂住口鼻,缓缓躺回床上,双眼紧闭,手里却紧紧攥着匕首,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赫连茶也迅速躺回地铺,四肢放松,装作已然被迷晕的模样。
窗外的迷香烧了大半,淡青色的烟雾在屋内弥漫开来。瘦高个估摸着药效该发作了,便与矮壮个对视一眼,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咦,怎么这么大烟?”矮壮个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蠢货!”瘦高个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这是你放的迷香!赶紧去把窗户打开,别回头把咱们自己也熏晕了!”
“哦哦哦,好。”矮壮个连忙应着,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新鲜空气涌入,屋内的烟雾渐渐散去。
瘦高个打量着屋里的情形,见床上躺着都羡晚,地上躺着赫连茶,两人都一动不动,便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对恩爱的小夫妻。”
躺在地上的赫连茶听见这话,嘴角缓缓勾起,却依旧保持着不动声色。
“五弟,你去搜那女人的包袱,我来翻这男的。”瘦高个吩咐道,自己已经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扯赫连茶的包袱。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刚碰到包袱的瞬间,变故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