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冰不知道段阳和他是哪里来的共同语言,段阳本质上是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就特别满足的幸福小市民。
但这天段阳并没来,他和老婆去日本旅游了。
杨冰已经婉拒了四次和付青吃饭,再拒感觉对方可能会翻脸。
于公于私,这顿饭好像都得有。
只能欣然奔赴。
吃饭一开场就是交代这次必须合作愉快,还没说两句就被付青截了:晓得了每次都要公事公办的,真拿你没辙。
那种仿佛杨冰在对他撒娇、但事实是他自己在撒娇的口吻简直让人无语。
杨冰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说:公事不就得公办。
没想到付青也看到了那个门户网站登的关于策展的专栏,他说不错啊,你司名字赫然在列。
他看的应该是第二篇,确实。杨冰点点头。
付青笑:你们老总可开心了吧,你们怎么蹭上门户网站了。
杨冰说:谈不上合作。有编辑要写这个专题,正好认识那个编辑,就提供了一点资料和思路,那他们当然得友情提一下我们。
付青说:感觉你们老总像是要大干一场。
杨冰说:你指什么?
付青说:他一直想拓展外地的市场。毕竟G市这里只有这么大盘子。
杨冰说:很难。
付青马上兴致勃勃:你这么不看好?
……
和付青吃饭经常就是这样,变成互相整理职业思路。
杨冰表示扩张成本不低,融入当地圈子也难,在同等体量的城市,现在真正赚钱的也就是个别商展,真正稳定的只有政府项目。
他说:我司的能力想走出去还需要积累。
付青:所以你安于现状?
杨冰说:做一年算一年。做不下去再说。
付青说:没想过跳槽?
杨冰摇头:都大同小异,百分之十的艺术眼光,百分之三十时间在盯最新潮流和技术,百分之六十时间在搞管理。管人管关系甚至管物资。初心都快被丢光了。没觉得哪儿哪儿有不同。
他和付青以前聊过这个。
当初在英国,他是因为喜欢一个无意中发现的新晋画家才去画廊应聘,慢慢产生了兴趣,才衍生开来,最后做了这一行。
回国后,在G市经手的先锋展不仅少,也并无多少新意。
现在这个职位接触得比从前更少,要找回从前的感觉,得去特意学习和观摩,定期交流,才能稳定维持。
初心和现实,总有割裂,杨冰的老板其实对深度有追求,也曾想过慢慢填平,但在G市,很难找到落地的机会。
付青说:不如和我来做供应?纯纯只为赚钱。
杨冰说:谁能像你这种富二代一样任性!
分别时付青约杨冰休假时一起去旅游,杨冰说:我不爱旅游。
付青有点意外:你以前不是年年出去撒欢?
杨冰说:那是以前。
付青是个很懂进退的人,闻言也只是用力看了杨冰两眼,没有多说。
回家路上,杨冰还是惦记地给文映轩发了个信息:生日快乐哈。
之前杨冰把选的一对铂金袖扣提前寄给了文映轩。
结果没有回信。很久、很久、很久,杨冰都回家收拾完了上床了都没回。
怎么说呢,在他印象里,文映轩是那种——至少对他来说是那种——不管想不想回信息但看到了多少会打两字的性格。
杨冰就打了文映轩一个电话。
结果显示暂时无法接通。
杨冰有点奇怪。因为做媒体的缘故,文映轩自己说过两个电话除非没电很少关机。
杨冰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恐惧。
是他在十八岁的春天尝到的那种不安。
第二天,文映轩依然没有动静,于是上班时间,杨冰给文映轩的办公座机打了个电话。
他说自己是和文映轩约好一起去一个专栏采风的(也没瞎编不是么),但现在联系不上他。
对面是个小姑娘,轻言细语的,说:啊,我不太清楚这事儿。文主编这些事儿都是亲力亲为的。不过我听说他好像是休假了。去外地了。
又羞涩地补了一句:你稍等哈,我帮你问问。
杨冰就听她大概捂住了听筒问别人,七嘴八舌中,有个男声很笃定地说:休假了,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休假的,家里有事儿吧。
杨冰挂了电话,对自己重复:家里?
他的家在哪?
外公外婆家?
杨冰记得,文映轩和他一样,妈妈那边亲戚一大堆,好几个姨妈舅舅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