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重逢的这些日子,他没有看出文映轩和什么亲戚有任何往来。从前在他印象里,文映轩有一个非常热闹的你来我往的家族,反而是自己,经常散发孤家寡人的气息。
现在倒好,仿佛反过来了,杨冰最近甚至每天都要接他爹的电话,和里面十二岁叛逆期的杨小津说话。
杨小津最近不知看了什么东西,突然迷上了小提琴,每天都缠着他爹要求学琴,他没有任何基础,或者说小时候学钢琴没有表现出任何资质,现在学校这么卷,家里更不可能答应他去干这个,关键杨小津从小喜欢一个什么东西就特别容易上头,十二头牛拉不回的那种架势,他已经因此闹了一个月了。
他原本成绩还算不错,家里就很担心他因此逆反。
杨冰担当了远程调解,不得不和他爹说了几年来最多的话。
最后还是建议给他找个老师,同时严格控制每天的练琴时间。
杨冰说:放心,小提琴刚拉都难听得要死。手指也痛,他未必能坚持多久。
放下电话杨冰想起文映轩的钢琴,不知道这些年他有没有落下。
文映轩的生日过去大概一周,杨冰才接到文映轩的电话。
杨冰觉得自己理应表现冷淡。
他大概也确实很冷淡,因为文映轩听着有点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的样子,最后变成了告知他专栏差不多下周就发完了。
杨冰说:好的,谢谢。
文映轩噎住了,在电话这头讪笑说:怎么这么客气。
杨冰说:有吗?我没觉得。
文映轩沉默了一会儿,但两边都没挂电话,久了文映轩叹了口气,说:我以前就特别怕你这样。
杨冰说:哦?
文映轩说:你是生气了对不对?
杨冰说:怎么说?
文映轩说:办公室小方和我说了,说有个我专栏里的采访对象找过我。
杨冰失笑:你的助理很负责任。
文映轩说:不是我的助理,我哪里配有助理。
你是生气我去外地没和你打招呼么?
杨冰说:哦,不过小姑娘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
文映轩又停了一下:原来你现在喜欢这款。
杨冰说:还可以。我一直喜欢。没人不喜欢温柔款吧。
文映轩说:……你在故意跑题。
杨冰说:我乐意。
文映轩又沉默了一下:我告诉你我干嘛去了你能不这样么。
杨冰说:哦?
看情况。
文映轩笑了一声,又叹息了一声。
杨冰没说话,等着他说。
文映轩说: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提前两三天请假。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然后说:我的生日基本都在我妈那边的老家。
去扫墓。
给我妈。
杨冰下意识:阿姨是……
文映轩说:嗯,每年这个阶段我就不是很想见人。已经成为一种条件反射。
杨冰说:那现在呢?
文映轩说:什么?
杨冰说:现在心情有没有好点。
文映轩说:嗯……所以才给你打电话。
杨冰说:嗯,想出来吃饭吗?要不要约个地方聊聊?
文映轩说:……比较想吃你做的。
可以吗?他软软地问。
杨冰有点意外:所以你是真心觉得我做饭还可以?
文映轩:对啊……难道你以为是假的。
杨冰无声地一笑:没有,那你点菜吧。我尽力而为。
文映轩休假回来到办公室,看到了方芸放在自己桌上的提纲。
一天都在干别的,快到下班他才打开,慢慢翻了起来。
职业习惯,文映轩看东西喜欢边看边抽离审夺。所以此时,他能马上看出方芸选案子的口味和自己有点相似。比如喜欢那种内里相对复杂的案情。导致冲动犯罪的案子只选了两个。
他在其中一个案子的描述上停留了半晌。这个案子的标题是《并不复杂,但是曲折》。
早上方芸微信里和他说,这是她最举棋不定的一个案子,不知道是否要选入,因为它的案情其实特别简单,只是内里扯出的各种人物关系和各自故事有点唏嘘。
另外,它花了快十年才抓到凶手。是受害者家属和涉案人员的心结。
凶手一直隐姓埋名,呆在一个不需要身份证就可打工的沿海黑工厂。被抓到是因为一个非常巧合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