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生请假这么久其实不多见。
杨冰好奇问过去哪了。
文映轩没有正面回答,杨冰问了两次,他都说家里有事。
杨冰的好奇心原本没有特别旺盛,也就随口一问。但文映轩这种态度,让他敏感了起来。
那会儿他连和他爹的些许龃龉都和文映轩说过,自觉对他知无不言,认为这是对好友应该的坦率。
突然发现并非人人如此,至少文映轩不是如此。所以有可能是“我掏心窝子对你七分,你对我不过三分”。
少年的心即便并不脆弱,也有了点芥蒂。
然后……
杨冰就一个星期没怎么理文映轩……
因为班上八婆过多,杨冰也没有做得很明显,只私下不理。
别说,还挺注意分寸的,给文映轩留了面子。
现在想起来似乎很好笑,但那会儿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然后也是从那会儿开始,杨冰的生气有了比较固定的模式,就是——不理人。
这个模式杨冰工作后好几年了才改。还是被工作搭档专门指出才意识到这方式真的有问题,老多人接受不来。
如果不是被指出过,他会一直自觉很正常,至于会不会渐行渐远,随便啊,WHO CARE!
谁需要谁啊!——小年轻都这样。
一个星期后,文映轩把他在学校门口十米处堵住,问:你怎么了?
杨冰说:什么怎么了?
文映轩很无奈:你莫名其妙生什么气。
杨冰说:谁告诉你我生气了。
文映轩说:那怎么都不和我同进同出了。
事后想来这个用词真是辣眼,当时两人竟也没觉得丝毫不妥。
杨冰说:我很忙,家里有事儿呢。
文映轩一脸懵逼。这样的对话后来又进行了一次,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触了什么逆鳞。
他于是主动交代:我大姨父突然去世了,姨妈一下子挺不住差点也快不行了。我妈带我回去,怕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不过好在姨妈最后还是扛过来了。
杨冰心里也松了口气:哦,那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文映轩无语:这种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说出来不是挺堵心的么。
我姨妈你也不认识啊。我妈经常说不要对别人倾诉痛苦,容易给别人增添负担。会讨人嫌。
杨冰有点不甘也有点忐忑:那我不是经常说!
文映轩说:那不是我主动问的么,又不是你主动和我说的……
杨冰横眉冷对,文映轩不明所以,半天才象迟钝的直男一样幡然醒悟:行!以后你一问我就说。
可以了吗,少爷!
杨冰就笑场了,平时都是他叫对方公子少爷,怎么能倒反天罡呢。
文映轩后来想起这事儿就吐槽,说他怎么能生这么大的气。
现在杨冰也觉得,确实啊,怎么还会为这种事生气。
可是同样的状况摆在面前,他才发现,草,依然如此。
这种在意的点,真的过了十年都改变不了。
尤其是,现在的问题恍惚还变成了:你以为你很了解一个人,但其实并没有,并不是。
某一刻,你突然就糊涂起来,发现所知所得,均不足够面对当下。
杨冰现在都记得高三的寒假之后,得知文映轩已经退学,自己那种错愕的心情,在烈日当头的河岸,走了一遍又一遍,走到有点中暑,才在心里接受这个事实。
那一刻他觉得未来的日子没有一天值得盼望,因为每一天都没有文映轩啊。
他已经忘了自己是单枪匹马转到这所学校来的,他曾经一个人都不认识,他本来就是孤身一人。
那种润物细无声的亲密以及一朝尽失的痛苦和不甘,让不到十八岁的他,被迫硬生生经历了人生第二次飞速的成熟。
重逢以来,一直亦步亦趋,很少积极,更少冒进,甚至不曾主动触碰过最想知道的部分。
无非就是因为,杨冰对那样的自己,记忆犹新,并心有余悸。
接下来就是秋天了。
G市的秋天稳重中夹着混乱。起初是早晚变凉,继而是风突然开始拥有力量。偶尔混搭一下夏季的余热。
到十月中旬,已是秋意渐浓,杨冰公司门口的街道,开始附上环卫工人头疼的落叶。
十月二十四日是文映轩的生日。
高中时杨冰没机会给文映轩过过生日。除了突发奇想送给文映轩的那个蛋糕,甚至也没正式买过什么礼物。
杨冰天生不是什么富于形式感的人。
从事这个职业后,对于形式,更已经有接近麻木的感觉。
倒是接过他人非常用心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