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门
    返程的路上,杨冰沉默无语。

    文映轩似有觉察,问: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好?

    杨冰干笑:对啊,最好的发小结婚了,以后就不属于我了。可不就是失落么。

    文映轩被噎住。

    你还挺在乎段阳的嘛。他干巴巴地说。

    杨冰奇道:不然呢,我们都认识快二十年了。

    文映轩说:就是见证了你最荣耀和最低迷时是吧。

    杨冰看着红灯踩住刹车:谈不上。没有什么人生的大起大落。平凡生活罢了。

    又说:但生活不就是平平淡淡么。有几个大起大落叱咤风云的。反正不会是我。

    他感觉文映轩转头望着自己。

    杨冰转了话题:我最近很忙。你那个报道没法技术支持……

    文映轩点头:我自己看看。细节不懂问你。

    又说:开会说下下个月会上这个专题。

    杨冰笑:所以我可以告诉老大不是空头支票了?

    嗯,文映轩说,你也确实可以看我所有的画。

    杨冰脱口而出:谁稀罕看?你说的我仿佛日思夜想。

    说完又有点后悔,自己不是个圆滑的社会人么?为什么这么冲?

    文映轩倒是蛮坦然:哎呀,你就当屈尊看看呗。知道对你们过手的那些顶级艺术家大餐来说,我这就是餐后小甜点而已。

    他又嘟哝:但我也不是谁都给看的哦。

    杨冰哭笑不得。

    只要这类瞬间他就拿文映轩毫无办法,文映轩有时候滑溜溜的又甜滋滋的,从当年到现在,他都很少在谁面前一以贯之完整发过脾气。

    他看了一下表,晚上六点。深哥因为临时有个饭局所以没留他俩吃晚饭。否则他们现在应该在深哥那个超大餐桌前喝酒。

    杨冰说:那,吃个饭?然后去你家看?今天方便吗?

    文映轩欣喜地转头对他笑:真的?

    好像一个被额外发派糖果的孩子。

    杨冰蓦然心里一软。

    文映轩家也是复式。

    面积应该没有深哥家大,但是客厅屋顶直接到二楼,做了几排长窗,看起来是很不好打扫的恢弘。

    窗外树影婆娑,杨冰笑:到底是好楼盘,植物一上来就是参天的体格。

    房子的风格说不好,有点美式(此处需要仔细设计),有点精致,但总体竟然是温馨而松弛,浅色的窗帘和桌布,原木色的地板和家具,米色淡绿淡橘交错的墙色,然后——居然还不少毛绒挂件和玩具。

    杨冰做策展多年,深知家居布置可以从各个层面反射主人的性格,尤其文映轩这种显而易见不是随随便便乱摆的性格。

    他没太好意思四处乱串或者细看,只任由文映轩带他走过顶天立地的衣帽间爬上二楼。

    看起来文映轩的卧室和书房都在这层。杨冰想象会有一间画室单独存在,结果并没有,文映轩说:目前为止我想起画画的时候才会在书房摊开架势。

    那画呢?杨冰刚想问,眼睛就回答了他自己——

    在墙上。

    二楼过道处的淡蓝色墙面面积不小,被松松散散填满,书房也有一面墙的画。两间卧室里倒只锦上添花地挂着两三幅。

    都是你的?杨冰问。

    文映轩说:嗯哼。

    杨冰往楼下看去,那里也有三四幅:所以楼下的也是?

    文映轩说:是啊,索性都挂自己画的了。

    杨冰慢慢端详,挺多。有素描,有水彩,有油画,还有丙烯喷雾上去的。甚至还有钢笔速写。画的内容也很多样,动物、植物、建筑,从杨冰看不清楚的解构图形——这种他真的虽然过手很多但从未真心欣赏过——到比较写实的写生和清新简约的插画风都有。

    显然,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积累可以完成,对一个号称志不在做画家的人来说,也应该凝聚罕见的热情。

    文映轩说:慢慢就多了,很多画得挺废。也就自己的房子能挂。别的地方都不适合。

    杨冰说:风格多样啊,看起来好像什么画种都喜欢。

    文映轩笑:不如说是什么画种都不非常擅长。

    杨冰懂他的意思,处于朦胧摸索阶段的人,很容易这样,最后大部分会选定一个最顺手的。

    杨冰说:挺好。

    他一眼喜欢上卧室床对面的那张。

    画着从一个窗棱内,看到外面雨夜的枝头,带着水气的月亮。

    是油画,应该用了很多功夫,来画暗夜里那种隐隐戳戳的水光和暗影。

    他心里暗叹:大概不会有人凭画就能认出和《无题》是一个画手。

    再看,觉得,啊,这不就是……

    转头文映轩心领神会:对啊,就是楼下的窗户。一个下雨天看到觉得很漂亮就拍下来了。其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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