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门
照着那张照片画的。

    原来如此。

    前前后后看了蛮久,文映轩说:走,我们去楼下坐坐,喝茶。

    就在画中的那扇窗边,摆了个小茶几,足够一两个人吃饭的大小,台面上一盏五彩碎水晶拼接灯罩的台灯。

    文映轩说: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杨冰说:茶。

    文映轩说:什么茶。

    杨冰说:你的意思是你什么茶都有。

    文映轩说:对,就是这个意思。

    杨冰:那就红茶。

    文映轩笑着走开:以为你多刁钻的口味。

    杨冰撇撇嘴:只是体贴。

    他看向窗外,树影婆娑之外是暖黄色的路灯,默默遛狗的行人,蹒跚学步的孩子,对面楼窗户里住户来去的身影。

    文映轩说:我最喜欢这扇窗户,其实和那边几扇一模一样,但窗外景观完全不同。这扇有隐私感,所以我经常会在这里用笔记本。

    暴殄天物。杨冰笑。

    文映轩说:看过欲望都市没。女主的公寓不是有一扇窗户,她经常在那扇窗前写作。苦逼搬砖的时候我也会假装是在这里写作。

    杨冰说:不记得,没看过。

    文映轩说:骗人。你这种资深影迷。

    哦——杨冰想:确实,瞒不过,当年毕竟一起看过那么多电影。

    文映轩或许和复式型结构有缘分。他家当年也是一套大复式。比不上别墅那么豪华,但在那个小城市里也算是很新潮的楼盘。

    杨冰现在都记得自己第一次去他家,进门后那种冰雪扑面的感觉。

    因为墙面是淡蓝色的。非常像冰川的海面。

    是的——其实就是《无题》的那个基调。

    在十多年前,那个基调的感觉并没有忧郁、寒冷、神秘、萧瑟……

    只是很清新,沁人心脾。配着白色的家具,入目就是阳光海滩般的明亮。

    去的那天应该是初夏,艳阳压顶,他和文映轩跑得满头大汗进门,所以杨冰对那套房子的第一印象是:好像冰激凌。

    他清晰地记得,一个女人,如何从二楼一个拱门——那个门在他感觉里就如雪洞一般——走出来。穿着港台和国外影视里常有的白色居家睡袍,长直发,和文映轩一样白到有点透血管的皮肤,同样酷肖的五官,以及右边颧骨处一块不小但很淡的淤青。

    后来杨冰才知道,那其实是一块胎记。

    应该算个面容的瑕疵,但不夸张地说,那个时候杨冰的眼里并没有它的存在。心头只飘过两个字:仙女。

    他当时呆了,感觉文映轩在一边捅他:要不要打个招呼,这是我妈。

    杨冰赶紧喊:阿姨好。

    同时又有点忐忑,觉得是不是该叫老师。他妈妈不是老师么。

    对方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向他嫣然一笑。说:小轩的同学吧,那在家里吃个饭。

    杨冰还没回答,她就对楼下喊——或者说是温柔地说:阿姨,晚上加两个菜吧!

    也真有一个阿姨听见了,从他们进门左手边的厨房里神奇地应声而出,笑眯眯看了他一眼说:好咧,是小轩的朋友来啦。

    阿姨分外慈祥,还给他们马上端了一份甜点,说是自己学着做的双皮奶。

    杨冰在掺杂了兴奋与好奇的不安中吃完了甜点,又吃完了晚饭,直到文映轩带他去楼上自己的书房才相对心情平静。

    这次登门对杨冰冲击巨大。他从前只听说文映轩的家世挺好。但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于他仿佛一种云泥之别的好。

    就像他后来意识到的,是一种与周边几近格格不入的高级、优雅、考究。

    杨冰的成长环境里,这些字眼唯有在他亲妈身上些许感受到过,但因为10岁母亲就离开了自己,所以更多是一种掺杂思念与想象的结合。

    好在文映轩的房间非常像一个高中男生的住处。或者说用现在的眼光看,文映轩还没有非常完整地长得宛如另外一个阶层。

    事实上,杨冰对他房间的记忆并不那么清晰,他记忆最深刻的是他们家二楼有一个奇特的小隔间,原本可能是个二楼的室内花园或别的什么,被装修成了一个小小的起居室。

    这个房子里一切都是小小的,有一面小小的窗户,低低悬吊下来的简单的棱形灯,小桌子,背后是顶天立地打造的杂货柜,里面放着文映轩各式各样的私人物品,从动漫海报到手办,从钢琴唱片到颜料画具,从毛绒玩具到球鞋徽章,从盗版DVD碟片到乱七八糟的电影画刊。

    杨冰一向对五花八门的储备没有太多兴趣。长大后他可以确定,他应该是比较少有的天生的极简主义者。

    但是杨冰当年很喜欢这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隔间,除去它日常而精致,体积小于是有一种蜗居感,还因为这个隔间有套迷你的影音设备——杂货柜里贴墙给电视和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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