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右些。”
“可以了,可以了,上面危险,姑娘快下来。”采荷仰头喊道。
尹映心正踩着长梯,站在高处,扫屋顶上的灰尘。
江怀述一早经过,见这一幕,不禁驻足。“可有什么发现?”他问齐扬。
“回世子,一切正常。夫人走失这些年的身世也有探查清楚了,与先前得到的消息相同,是清白的。”
“这几日,她都在做什么?”江怀述接着问。
“多是在处理分府事物。新府从上至下皆需打理,事物繁多,夫人许多事都亲力亲为,又赏罚分明。如今 府内上下,无一人不称夫人宽厚。”
府邸事物冗杂,若生辰宴那日或为侥幸,那此事便绝无可能。
她一个经年未学之人,竟能将府内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有威望而不失人心,江怀述感到有些意外。“这几日你抓紧,去找些身世清白的人进府,为夫人分忧。”
因连日暴雨,水患不断,朝野上下皆为此忧心。
江怀述每日都要在书房忙到夜半。
处理完公务,江怀述身心俱疲,捏了捏眉心,重呼了一口气。
他抬眼往窗外望去,屋内烛火显得有些孤单,夜,早已深了。
江怀述本想在书房歇下,起身时忽又想到了尹映心,于是熄了灯火,往夜色里走去。
他进屋时,屋内灯火正明。
“还没休息?”江怀述解开披风,搭在一旁。
“世子来了。”尹映心势欲起身。
“只你我二人,不必多礼。”
尹映心应下,又埋头在账本之间。
江怀述随手拿起一摞中的一本,“不急,时候不早了,明日再看吧。”
“那边是看过的,就剩几本了。“世子忙了一日,不如先去歇息?”尹映心顿笔抬首。
夜中静谧,烛火温暖,两人相伴。
屋内一隅,隔绝了无边孤寂。
“无妨。”这样的宁静少有,月色太凉,江怀述私心,想要此刻长一些,再长一些。
江怀述瞥见,案上一角,放着食盒,盒内,有两碗莲子羹。
尹映心注意到了江怀述的视线,“是我母亲做的,才送来还温着,世子可要尝尝?”
“也好。”江怀述忙了一整日,还未好好吃一顿饭。
他舀起一勺,慢条斯理的送入口中。莲子羹一触唇齿,江怀述便怔愣了片刻。
这羹汤的味道,与他母亲所做,几乎一模一样。
“可有什么不妥?”尹映心搁笔问他。
江怀述看着莲子羹出神。他愣了半晌,轻笑一声,笑的苦涩,“我母亲在世时,也常做莲子羹。”
见他如此将脆弱示人,尹映心还是头一次。
提到江怀述的母亲,尹映心也不由伤感。他的母亲,当真是一个极好的人。
七年之后,时过境迁,一切都不同了。尹映心不知要何身份,何立场开口,更不知要如何开口。
许是静谧夜色,叫人想吐露心底的秘密。
江怀述自顾自喃喃道:“多年前,府里曾有一片荷花。荷叶清圆,片片相接。那时我还小,总喜欢独自一人驾小舟,入藕花深处,周遭再无喧嚣,任谁也寻不到我。”想到昔日光景,江怀述神色不由的柔和起来。
这是江怀述少年时的秘密,尹映心知道。他曾带她去过。
“我母亲也喜欢那儿,她喜欢自由,与我一样,只有在那掩映荷叶间,于无人可见时才可做自己,得片刻喘息。”
今夜的江怀述,格外反常。
他不要回应,只想找个人倾诉。
提起江怀述的母亲,尹映心眼底泛起细密的哀伤。她垂首看着账本,叫江怀述无法看出异常。
她那样一个爱自由的人,终其一生困于宅院,如何不叫人哀伤。
尹映心也很喜欢那儿。她去时,正值盛夏。
那时江怀述驾舟往深处去,她躺在小舟上,入目皆是深浅不一的绿色。
日头被荷叶遮去大半,微风徐徐,行舟缓缓。
那时她无甚烦恼,无忧无虑,每日都很开心。
“一次行宫围猎,先帝阴差阳错,定下了我父母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
“许是他们二人并无感情,又许是每每见到母亲,总让他想起些不悦的往事。父亲一向不喜欢我。因外祖的缘故,他步步高升,不得不对母亲恭敬,可我不同。自我记事起,只要被他看到有半分言行不当,必定重重责罚。”
尹映心眉头微蹙,心下一缩,下意识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江怀述说的,都是真的。
为此,她特地学了攀树上瓦,带着江怀述逃了好几次。
“你可知为何?”
尹映心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