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与桂香
    他强撑着起身相送,直到那抹月白身影消失在廊柱尽头,这才扶着门框缓缓吐出一口气。

    送走宋明翊,闻阑在房中静坐片刻,心头那点疑虑却如羽毛轻扫,挥之不去。这宋府,这病弱郡王,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还是想不动声色地再观察观察,这宋府究竟有何蹊跷之处,这宋四郎又是何许人也。

    “既来之,则安之……先摸清路子再说。”他低声自语,随即翻身而起,动作利落地换好那身半旧的青衫,推门而出。

    白日里的宋府,确实与夜晚的幽深不同。仆从各司其职,洒扫庭院,修剪花木,见了他都恭敬行礼,称一声“谢公子”。

    亭台楼阁,水榭回廊,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雅致,俨然一派寻常富贵人家的气象,几乎翻不出什么错处。

    闻阑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路与遇到的仆从点头致意,脚下却不着痕迹地朝着更僻静的地方走去。

    穿过一片竹林,行至一处假山环绕的小池塘边,怪石嶙峋,倒是处躲清静的好地方。

    他驻足看了会儿池中游鱼,觉得无甚特别,正欲转身离开,忽然——

    “窸窸窣窣……”

    一阵极细微的动静从假山后传来。

    闻阑脚步一顿,瞬间警觉,这声音可不像是风吹草动。

    他心头疑云再起,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朝假山靠近。

    越是靠近,那动静越是清晰,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挖掘泥土。

    闻阑屏住呼吸,眼神锐利起来,顺手从旁边灌木折下一段枯枝,握在手中,尖锐的断口朝前,若假山后真有什么危险,这东西虽不致命,也能让他抢占先机,瞬间制服对方。

    他脑中飞快闪过几种可能——是宋四郎的暗卫还是别的什么不速之客?

    就在他心思电转,准备绕到假山侧面一探究竟时,假山后的动静突然停了。

    里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闻阑心中一凛,握紧了树枝,又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他脚步落定的瞬间——

    “嘿!”

    一声娇叱,一道身影如同矫健的豹子般从假山后猛然窜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银饰碰撞的清脆叮铃声!

    闻阑只觉眼前一花,一股蛮劲袭来,天旋地转间,他竟被那人狠狠扑倒在地,后背撞在草地上,闷痛传来。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一柄带着新鲜泥腥气的小药锄,此刻正不偏不倚地抵在他的双腿之间,距离某个要害部位只有寸许之遥!

    握着药锄的,是一只戴着数个银丝缠绕指环的手。闻阑抬眼望去,对上了一双极亮的、如同林间小鹿般圆睁的眼眸。

    这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五官明艳张扬,头上、颈间戴着繁复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叮咚作响,一身服饰色彩斑斓,绝非中原打扮。

    原本还想开口解释的闻阑,被人以这种极其不雅且危险的姿势压在地上,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尤其是要害处传来的冰凉触感和泥土气息,让他瞬间冒了层冷汗,什么试探、什么观察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喂!你……”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这姑娘力气大得惊人,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只得放缓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恳求,“姑奶奶!手下留情!快下来!把你手上那玩意儿拿开,男儿家也是要清白的!”

    少女皱着娥眉凑近闻阑,在离他只剩一指距离时停下,像是认出他来,眯了眯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冷哼一声,双手撑地轻盈跃起。

    她发间银饰随着动作清脆作响,一身靛蓝绣花苗服在阳光下泛着细碎光泽。

    闻阑可算放松地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衣襟上的泥手印:“看看,看看,你知道这云锦料子多贵么?好歹把手擦干净了再来摁我啊。”

    只见那姑娘站在假山前,双手环胸冷眼看他,丝毫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一时间场面寂静,只余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闻阑垂首整理衣袍,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被按在地上的不是他。

    良久,少女才开了尊口:“你就是前几日宋兄从后山捡回来的那人?”她的官话带着独特的苗疆腔调,像山涧清泉般清冽。

    “应当是在下没错。”闻阑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少女从原先的警惕变得神色复杂,嘴角一撇:“那日你活像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野鬼,现在倒是人模人样。”

    她腕间的银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可不就是从坟里爬出来的。闻阑看懂了,那眼神分明是嫌弃。

    他不甘示弱地回呛:“那你呢,在这儿刨坑,萝卜成精啊?”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打量她全身,目光凝在她颈间的银项圈上,“还是个镶银边的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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