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天青色的纱帐,身下被褥柔软得不像话,触手生温,竟是罕见的吴绵,其价值绝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那股钻心的僵硬感已消退不少,只是额角依旧闷痛。
“公子醒了?”一个青衣小厮端着药碗轻手轻脚走近,见他睁眼,露出欣喜神色,“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可把咱们郡王急坏了。”
郡王?
闻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屋内陈设清雅,多宝架上摆着几件仿古瓷器,临窗的书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南华真经》,砚台里的墨尚未干透,仿佛主人刚刚离去。
处处透着闲适的书卷气,倒不像寻常宗室府邸那般彰显威仪,反而更像……一位隐士的居所。
“叨扰贵上了。”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久未进水的干涩,“不知可否拜谢主人?”
小厮正要答话,门外传来一声清浅的轻笑:“谢字不敢当。”
珠帘轻响,一位披着月白杭绸袍子的年轻人踱步进来。
他的面色透露出忧郁之气,身形消瘦,但眉眼却极为清俊,手中握着一卷《乐府诗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透露出几分羸弱。
宋明翊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将诗集随手放在小几上,转头问他:“公子感觉可好些了?”
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闻阑脸上,带着些关切。
闻阑挣扎着想坐起身行礼,却被对方轻轻按住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拒绝。
“虚礼就免了。”宋明翊示意小厮将药碗递过来,“大夫说公子染了风寒,又兼气血两亏,需好生静养。”
他接过药碗,亲自用银匙缓缓搅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那清俊的眉眼,“这是府里惯用的方子,加了熟地与当归,最是补气宁神。”
闻阑道了谢,接过药碗,屏息一饮而尽。药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备蜜饯。”宋明翊转头轻声吩咐,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他。
“公子昏迷时一直蹙着眉,可是有什么烦难事?”他的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寒暄。
闻阑接过帕子,指尖触及那细腻的布料,心中警惕更甚。“劳郡王挂心,只是……记不清了。”
他斟酌着词句,刻意流露出几分迷茫,“仿佛做了个很长的梦,醒来就都在山野里了,前尘旧事,皆如云烟。”而又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脑袋空空,倒也是种清静。”
他需要时间,需要弄清楚这个“宋明翊”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记不清也好。”宋明翊浅浅一笑,那笑容淡得像天边的浮云,“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他抬手指向窗外,院中一株老梅虬枝盘错,姿态奇崛,“你看那株老梅,前年遭了雷劈,焦了半边,大家都说活不成了。谁想今年春上,断处又萌出新枝,绿意盈盈的。”
闻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抹挣扎求生的新绿在秋日里格外醒目。
“郡王雅量。”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思绪。
这位郡王说话时总带着三分超然物外的书卷气,真如表面那样远离尘俗的隐士吗。
与他相遇真只是偶然吗。
这时侍女端来一碟蜜渍梅子。宋明翊拈起一颗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倒是让他苍白的脸色显得生动了:“这是用去岁存下的雪水渍的,你尝尝,能压压苦味。”
闻阑依言取了一颗,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冲淡了那股令人不快的药味。
侍女正要收拾药碗,宋明翊却忽然看向墙角:"你醒了。"
闻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窗边的竹编小篮里蜷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
那猫儿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碧绿的眼睛在闻阑身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舔起爪子。
"这是阿卯,性子孤傲得很,平日从不亲近生人。"宋明翊说着,伸手轻抚猫儿的头顶。那白猫竟出奇地温顺,蹭了蹭他的指尖。
闻阑注意到猫儿颈间系着个精巧的银铃,铃铛上刻着陌生的纹样,不似中原常见的图案。
更奇的是,那铃铛随着猫儿的动作轻轻晃动,却未发出丝毫声响。
"这铃铛......"
"是个哑铃。"宋明翊微微一笑,"阿卯不喜吵闹,特意让人改制了。"
正说着,那白猫忽然跃上多宝架,精准地避开所有瓷器,在最上层的一个锦盒旁卧下。
那锦盒的材质很是特别,像是用某种深紫色的竹子制成,上面用金丝镶嵌着奇异的符文。
闻阑的目光在那锦盒上停留片刻。不知为何,他竟觉得那符文有几分眼熟,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梦境里见过。
宋明翊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