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将雪团抱回怀中。白猫在他臂弯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打盹,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巧合。
“还未请教公子名讳?”宋明翊状似随意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放在小几上的诗集书脊,节奏平稳。
“在下……”闻阑顿了顿,一个化名脱口而出,“姓谢,字怀舟。”
“怀舟……”宋明翊轻声重复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柔软,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好字。可是取自''''野渡无人舟自横''''?”他精准地道出了出处。
“让郡王见笑了。”闻阑垂下眼帘,避开那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不过是家父随意取的,当不得如此雅解。”
宋明翊不再深究于他,将怀中阿卯轻轻放下,转而走向窗边的紫檀小几。
几上设着一套精巧的香具,他取出一只秘色瓷香盒,用银匙舀出些许暗金色的香粉。
“说来,我于调香一道也略通一二。”他动作优雅地将香粉填入狻猊兽首香炉中,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矜。
“此香名为‘忘忧引’,是我特意请了一位精通药理的友人,采四季花露,合数十味珍料,反复调配而成。其气清逸,能安神定魄,最是养人。”
话语间,他指尖微动,一缕幽蓝色的火苗点燃了香粉。初时并无烟气,只觉一股极淡雅的冷香徐徐弥漫开来,似兰非兰,似麝非麝,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
闻阑对香料并无深研,只觉得这香气闻着十分舒适受用,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似乎都松弛了几分。
宋明翊观察着闻阑细微的神情变化,见他眉宇间戒备稍减,这才状似无意地温声问道:“怀舟兄近日歇息得可还安稳?可还……被梦魇所扰?”
闻阑正觉在这异香中通体舒泰,闻言便如实相告:“说来也怪,有时依旧会被些混乱破碎的梦境惊醒,心悸不已;有时却又一夜无梦到天明。反反复复,自己也摸不着头绪。”
“看来是神魂尚未完全宁定。”宋明翊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语气愈发温和关切,“那安神钱务必随身戴着,莫要离身。待我再请那位精通此道的药师朋友过来,为你仔细调理一番,想来便能根除这梦魇之症了。”
闻阑神色缓和下来,轻轻颔首:“有劳郡王费心。”
宋明翊微微一笑,目光掠过那袅袅散逸的轻烟,最终落在闻阑略显松弛的眉眼间。
“怀舟兄客气了,”他语声轻柔,“你我既已相识,便是缘分。你的事,我自当放在心上。”
这时窗外飘来阵阵愈发浓郁的桂花香,甜得有些醉人。
宋明翊起身,缓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支摘窗,微凉的秋风立刻拂动他宽大的衣袖。
“再过些时日,桂花盛极,可以采来酿些酒。”他回头笑道,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我藏着去年的雪水,埋在梅树下,正好可以用来泡茶,届时请怀舟品评。”
闻阑望着他立在窗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病弱而神秘的郡王,像极了这秋日里的桂花——看似柔弱,不经风雨,那香气却幽微绵长,无声无息地浸入肺腑,不容忽视。
宋明翊见他神色舒缓,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他执起银簪轻轻拨动香灰,让那缕青烟更缠绵地萦绕在闻阑周身。
“这香还需再燃片刻。”他声音温润,“待用过晚膳,我让府里那位药师再来为你诊脉。她于安神静心一道颇有独到之处,定能助你安寝。”
闻阑正要道谢,忽觉一阵倦意袭来。这倦意来得恰到好处,恰似春潮带雨,将他这些时日的惊惶不安都化在了这满室清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