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阑注意到她鬓角簪着一朵细小的白绒花——这是宫中的丧仪。
“府里有人过世了?”他状似无意地问。
宋明翊脚步未停,声音平淡:“是照顾我多年的乳母,上月去的。”他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
穿过月洞门,后园果然种着几株桂树,金黄的花簇藏在墨绿叶片间,香气似有若无。
石径上落满被雨打湿的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
闻阑在一株老桂前驻足。树皮粗糙皲裂,上面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孩童量身高时刻的。最高的一道,恰好与他腰际齐平。
“这是我七岁时刻的。”宋明翊伸手抚过那些痕迹,眼神有些悠远,“那时先父还在世,每年生辰都会带我来量身高。”
闻阑看着那些划痕,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似乎也是这样的秋日,阳光暖融,另一个王府的后院,也有这样一株桂树,一个青衣男子在树下练剑,落英缤纷……还有一个躲在树后偷偷张望的、小小的自己。
宋明翊好似一直注视着他,可闻阑转头看去时,那人又是专心怀念着儿时,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脆弱。
宋明翊这才回头看他,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可是想起什么?”
闻阑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只捕捉到那几个模糊的画面碎片,无法串联。
“不太清楚了。”他最终摇头,心中却因这闪回的片段而波澜微起。
宋明翊也不追问,只是抬手折下一小枝缀满花苞的桂枝递给他,语气温和而笃定:“无妨,来日方长。” 此后便再无言。
闻阑接过花枝,香气扑鼻而来。这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十年光阴,真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闻阑捏着那枝晚桂,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柔嫩的花苞,清冷的香气丝丝缕萦绕在鼻尖,却驱不散他心头的迷雾。
两人沿着湿漉漉的石径默默走着,气氛是一种看似平和下的微妙紧绷。
“这院子景致不错,”闻阑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过修剪整齐的花木和点缀其间的假山,“虽在南蛮,倒有几分江南园圃的秀雅。宋公子是南方人?”
宋四郎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缓声道:“算不上,只是幼时随家中长辈在南边住过几年,后来……也多在南方走动,习惯了那边的布局。”
他的话留有余地,并未提及更多旧事,但闻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原来如此。”闻阑颔首,不再深究。他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的一处小亭,亭角挂着一串铜制风铃,在微风中发出零星的脆响。
“这风铃声音倒是别致,不似寻常之物。”
“一位南疆友人相赠,说是当地巫祝用以祈愿安神的。”宋四郎也看向那风铃,眼神温和,“挂在园中,听个清脆,图个心安。”
南疆……巫祝……这两个词像小小的钩子,试图在闻阑混沌的记忆里勾起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徒劳。
他只觉得心头莫名一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联想一闪而过,却抓不住头绪。
他按捺下心绪,状似随意地评价:“看来宋公子交游广阔。”
宋四郎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像隔着一层薄纱:“谋生不易,多些朋友,总多条路。”
他转而道,“走了这一阵,想必也乏了。前面亭子里备了热茶和些清淡点心,公子若不嫌弃,可稍坐片刻。”
闻阑确实感到一阵虚乏自骨髓深处透出,这具身体仿佛还未完全适应“活着”的状态。他没有推辞,随着宋四郎走入亭中。
亭内的石桌上已摆好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旁边是一碟晶莹的桂花糕和一碟看起来颇为开胃的梅子脯。
宋四郎亲自执壶,为闻阑斟了一杯热茶,茶汤橙黄透亮,散发出温润的枣香。
“这是滇红,性温,正适合你现在饮用。”宋四郎将茶杯推至闻阑面前。
闻阑道了谢,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带来一丝慰藉。他小口啜饮着,甘醇的茶汤滑入喉咙,确实舒缓了不少不适。
他注意到宋四郎自己并未饮茶,只是静静坐着,目光偶尔掠过园中的景致,仿佛在欣赏,又时常低眸沉思。
“宋公子似乎对这园中一草一木都甚为熟悉。”闻阑放下茶杯,拿起一块桂花糕,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中端详。
“暂居之所,总要打理得舒心些。”宋四郎语气平淡,“何况,有些草木看着它们生长,年复一年,倒也成了习惯。”
他这话说得寻常,闻阑却听出了一丝长居于此的意味。
一个行四的“宋四郎”,一个需要“谋生不易”、“多些朋友”的商人……此处的规格与护卫,可不像普通商贾之家。
闻阑咬了一小口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