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杯续
糕,甜糯的口感在口中化开,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夕阳的余晖渐渐染上天际,给园子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宋四郎望着渐沉的日头,轻声道:“天色不早,公子身体尚未复原,还是回房歇息为好。晚些时候,我会让人将晚膳送到房里。”他的安排周到体贴,却也让闻阑找不到更多试探的机会。

    闻阑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有劳宋公子费心。”他跟着引路的侍从往回走,在即将走出亭子时,回头看了一眼。

    宋四郎仍坐在那里,侧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一直未曾落下的白玉棋子,似是在等待什么,又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回到客房,闻阑闩上门,背靠着门板静立片刻。

    屋内的陈设依旧,那套换下的染血衣物早已不见踪影,想必已被妥善处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暮色渐浓,将远方的屋檐勾勒成一片深沉的剪影。

    闻阑在屋里枯坐了片刻,骨子里那点不安分的性子便按捺不住。他悄无声息地贴门而立,屏息凝神听了半晌,确认廊下无人,这才推门闪身而出。

    暮色已沉,檐下早早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在晚风里轻轻摇曳。他借着影影绰绰的光线,避开巡夜的仆从,一路穿庭过院,不觉间踏上一条青石板小径。

    路旁丛生的紫竹在夜色里浸成墨色,风过时飒飒作响,将漏下的月光搅得细碎,铺了满地银霜。

    他信步走着,直至一道月洞门拦在眼前,门后竟传来潺潺水声。闻阑眉梢微动,环臂立在门前,指尖轻轻点着下颌。

    这宋府倒是好大的手笔。他从内院走到此处,少说也费了一炷香的工夫,竟还未窥得全貌。

    循着水声走去,一条清浅溪流横在面前,蜿蜒隐入竹影深处。

    他俯身靠近水面,借着破碎的月光,低头看向水中——水面映出一张冷白的面孔,下颌的线条利落收束。凤眼尾梢微挑,右眼尾那颗淡痣还在,只是眸子里没了平日刻意维持的倦怠。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没什么血色,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映在水里。

    月光随着涟漪微微晃动,他伸手轻触水面,倒影瞬间碎成万千银鳞。

    闻阑正欲起身折返,白日里与宋四郎在桂树下的对话忽地浮上心头。

    那株桂树——京城旧邸院里的那株,怎会在此地重现?连树身上的刻痕都分毫不差。他自幼长在京城,从未踏足南疆,这树绝无可能天生地长在这里。

    更何况,他身死十年,今日方得复生,这位宋四郎如何能未卜先知,恰在此时此地等候?

    还有山间那些高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搜捕者,他苦思冥想,也不记得自己结过这等能记恨十年、连坟茔都不放过的仇家。

    除非……那场突如其来的搜捕,本就是宋四郎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逼他走投无路,只能乖乖就范。

    闻阑了然一笑。

    四郎啊四郎,这般刻意将京城的树挪到南疆院中,分明是要引我忆起往事。连遮掩都懒得费心,莫不是把我当作傻子糊弄。

    他拂去衣摆沾着的草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