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刚拉来船,那男子鬣狗般从另一头的林子蹿出来,虽然追了一早也是累及,不过心底的邪念被激起来难得偃旗息鼓,又喊着杀着追过来。
问安眉心一跳更加发狠了推船,快,快!她心叫。
“当心!”船上的高秋雁一声嘶哑。
“贱人!”忽地背后传来一阵大力,问安被那男子抓住后领往旁一扔,她两掌顿时磨在地上见了血。
眼见高秋雁就要被拉下船,问安两眼发红,又冷又利,她最憎此等暴戾无脑之人,何况这是她要救的人,她偏要救下!
就着男人的视线盲区,她瞅准了发狠地往他的命穴一击。顿时,男人泻了力,啊一声跌跪在河边。
问安趁机把浆扔进船里。方才手上无力打也打不重,这下男人被彻底激怒,两眼血红地喊:“贱人!臭走狗!”
只见他握刀一举,眼看就要劈下来,怎料原在船上的人扑抱过来,连带自己也跌了下去。
“我若独跑就不堪为人。”高秋雁忍疼看她道。
问安气颤了颤,忽地她眼一凝,抱着高秋雁一个旋身,她认命地想,只愿那刀砍树石钝了,刺不深,刺不疼。
“哗啦”一下,一阵猛力,刀堪堪错过她的肩膀,再一回头,余问安觉得五脏肺腑什么都碎了。
白梅虚虚地望她,最终一寸一寸矮下去,那刀插在左腹,血水于河水在她身下一齐翻动。
不!她是什么时候——
余问安俯冲过去,手抖着去捂她的伤口,但那血就是不停地冒,她的整双手都陷在白梅的血里。
正当此时,一枚利箭破空而如,快蹄声随之而近。
“雁娘!”紫袍男子领身在前,一剑掀翻还在发懵的男子。腾身下马朝高秋雁奔去。
“你怎么样?”他揽秋雁的细肩环抱入怀。
“殿下,此人已伏。”侍卫报道。
秋雁一颗心这下落到底,立刻忙不迭地向问安跑去。
“她——”见到问安怀中人的面容,秋雁与男子相视一眼,心底皆是一惊。
问安覆在白梅唇边,只听她道:“送我去……阳关巷冯家。”说完白梅便半昏了过去。
秋雁压下心底的疑虑,对紫袍男子道:“昭郎,快救恩人!”
“请告冯家主事,前来救人!”侍卫奔走在前宣道。
冯万石从□□匆匆出来,见到重伤的白梅差点两眼一黑,但多年的经验立马起了镇定作用,“这边走!”他利落道。
问安丢了魂般立在院中,两手垂着,甲缝里都是白梅干掉的血块。
高秋雁轻卸了梁宇昭搭在她肩的手,上前一步,去握问安的指尖,看她木木地转过头看来,不忍道:“她是……医仙?”
问安一张脸煞白,只看着她,不说话。
这时,冯万石推门而出,直直朝她二人走来,面前这高秋雁他见过,那么剩下的这个——“你是余问安?”
问安点头。
“随我来。”
白梅伤口深,必需以针线缝,但她实在失血过多,底子先前受损早已虚透,此时就算缝好了挺不挺得过来也难说。
“老朽两目不清,你来持这针线。”
问安目之一震,压抑住心底的恐惧接了过去,全凭冯万石指挥,两眼张至干涩,血红布满了眼眶,冯万石朝她投去一眼,白帕轻止住她眼角快滴下的那颗泪,摇头道:“落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家仆立门外道:“高小姐歇在西厢房,执意要等。大殿下已拿人归去。”
又过片刻,冯万石将问安僵悬在空中的手慢慢卸下来,“好了。”
他拿过针线,拍着她的肩膀温柔道:“好孩子,缝的好。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一整个白天,问安都守在白梅跟前,冯万石来劝她也不理,问安看着面前的老人哑着声平道:“我知道没有多久了,我要在这儿。”
她握着白梅的手,感受她的温度,用自己的手去捂,坚决不让她冷下来。
外头冯廷也已快马加鞭从太医院赶回,父子相视无言,冯家母哭了一回不敢去看,只一个劲地差人往房里送汤水吃食。
“大皇子怎会来?”冯廷问。
冯万石沉声道:“随高二小姐来的。”他重叹了口气,“此事决不可声张,叫下面人牢牢记着。若问起就说殿下仁厚,拿人时遇伤者遂送人来医。”
“只是苦了那孩子。”冯廷道,“方才我去看,那孩子枯坐在地上,前裳都红透了。”
“她是个好的。”冯万石道,“你白妹将她托付给我冯家,此后她便算我冯家的孩子。”
白梅醒的时候,天已经昏了半边。
冯廷诊过,垂眸不语,只重重地去握着白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