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要死了?”白梅扯出一抹笑。
冯廷悲苦无声,“你这个傻子。”
“问安……”白梅望见她还一身污血,心确是痛了痛,这一痛就咳起来,血涌上来从嘴角溢出,问安颤着手去擦。
白梅对她道:“我要走了。”
此话一出,迅猛的战栗直入她的身体,喉咙涌起尖刻的酸痛。
见她泪珠一滴滴的砸下来,白梅心中泛起刺痛的酥麻:“你……我从未见你哭……”
问安摇头,“是我不让你知道,我常常想哭,我日日哭。”
“你我缘份一场,时候到了就得各奔东西。我本就有这一遭,不过快了几年,还换了两命,可不值当?”白梅颤着睫尽力微笑道。
问安不说话,泪糊了眼,擦了数次,眼角破了,通红一块。
白梅拉住她的手,“流就流罢。”她声音抖着,两眼也是汪然一片。
问安一开口就更止不住泪,“我很生气,我气你去挡,你为何——”问安再也忍不住,她悲伤地控诉:“白梅!你为何莽撞无脑!我伤得,你伤不得!你!你难道不知吗?”
高秋雁在门后听到“白梅”这个名字蓦然呆了,白眉?
手忽然失控,她推门而入。
众人看向她,无一人语。
“白眉……”
“高家说我亲母生我时已去了。”
她看向卧床奄奄一息的女人,不知所措间也红了眼,“你的痣……”她抚上自己的额头,“为何我与你这般相像。”
“你是……我母亲?”高秋雁投去一个恳切的眼神,纵使白眉不开口,她心底已然明了,“难怪‘医仙’年年来此,别家百请不至。”
“你竟是我母亲。”她几步走到白梅跟前,两眼微微发怔,“您是来看我,所以——您救我。”
问安此时想退开,却被白梅拉住,她弯了眼,对高秋雁道:“何婉待你可好?”
高秋雁点头答:“待我如亲子。”
“姊妹是否和谐?”
“不争不抢,各自安好。”
“你父?”
“虽处人冷漠,却也从无苛待。”
“好。”滚落一泪,白梅再不看她,只拉着问安的手,“你上前来,我有话对你说。”
秋雁忽闻此讯,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喜也不是,悲也不是,只由冯家母拉着,一晃一晃地随众人纷纷离了出去。
“我早上瞧云如片鳞,明天怕是个好天气。”
还管什么明天,余问安泪流不止。
白梅看着窗外柔柔的暮色,想起她刚到村中时的光景。余问安小小一个,但骨头却硬,双亲病重,她就给他们打水、煮粥、喂药、擦汗。可怜救不回她的父母,看她枯坐河边几日。那天打水不小心翻了桶,她默默扶过来,此后俨然悄无声息地成了她的帮手。
白梅温柔地笑了,“曾经,你需要过我,但后来是我需要你。”她定定地看着她道:“你是最良善聪慧的。”
“不,我最虚伪。”余问安对她道,“我当初只想离开所以我求你收我。我帮人是因为我生来卑微却心比天高,作一副假菩萨像,恶心自己。”
白梅苦笑着摇头,“若要问心,恐怕世上无君子。”白梅悲戚道:“这个世道不好,纵使这话要遭天谴我也非说不可,总要有一个人对你说这些话。听着,你不要……不要为我,为像你爹娘,甚至像你一般的人活……谁也不为。”
“若我弃医?”问安哑声道。
“弃又何妨?”
“见死不救?”
“与你和关?”
“杀人放火?”
“何——妨……”
白梅声音渐渐歇下去,问安紧紧抓着她的手不给她落下,她叫道:“可是我还需要你!”
床上的人睁开最后一眼看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她:“要自我。”语闭,指尖再不动弹。
门外冯廷听内间水打壶翻,转头就见一个人形僵直地从屋里飘出来,一口浊血喷出,问安遥遥欲坠。
屋里,白梅已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