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安望见他们的缓带轻裘又瞧自己一身布裙,鞋边还裹着湿泥,纵是平常人家来这儿也是衣着干净……她在拐口顿了一会儿,跺跺脚抖下些泥巴,然后才往卖画处去。
但没走几步又皱起眉头,她不喜欢寺庙也不去献媚,何需管他人,想着心里还闷了闷,白梅屡屡说这是病。
“你管他们作甚。”
“我也不想管。”
“听你这话中带气。”
“我想劫富济贫。”
“我教你行医你却想当强盗?”
白梅好笑,摇头道:“罢,你也莫改了,万一哪天这天下变了,你还能提前预习预习当个山大王。”
问安想起曾经的对话,不禁纳闷,为什么这几年岁数长了,心却越来越别扭,莫不是真有什么大病?
周贞年轻时离家当宫女会不会也这样?白梅呢,她也这样过吗?她的爹娘呢?生下来就守着那几亩地过日子,他们会烦什么?
过了结缘树,涌来一阵风,裹着香火味朝她扑过来,问安被这气味淋了满身,倒是什么杂念都止了。再一抬头就是那卖画的殿。
挂的最多的是佛祖菩萨像,但她不爱那类,专挑没打开的轴瞧,一卷一卷过,上上下下都给她翻完了也愣是没找到一卷爱看的。
小僧见到了,指着那堆卷轴问道:“施主,这些您都不喜欢?”
问安听见有人对自己说话,蓦地抬起脑袋,视线寻着小僧的指尖看过去,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僧法号善佑,不过十一二岁,倒也热心,搬来另一些卷轴,“那您瞧瞧这些山水呢,作画的人,有几位还是上京赶考来的,他们的画你或许喜欢?”
问安这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刚才那些画她也看过了,于是只能继续摇头。
善佑愣了愣,摸头不解道:“为何?”
问安想了会儿,动了几步脚凑上前去,见周围没什么人才随意取了一幅画,卷开轻声道:“您瞧,这云太重。这呢,树根不生,长不上去,不合物理。”又指了另一幅道:“墨太黑,笔不清。”再指别处:“线太弱,太僵,也不轻松。”更指,“此幅枇杷像极,但我不喜这类画,一眼看尽,没有笔墨可以玩,不耐我看……”
问安一篓子话讲完,见小僧好似没反应过来,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指尖不好意思地乱动。眼一斜看见一幅没裱的白卷落在墙边,遂捡了打开。
就这么一展,问安顿了半晌,呼一口气,合上,然后再展。心腾一下就快了,激地她脸都红热起来。
“我要这幅。”问安望着善佑定道。
善佑倒是稀奇了,走过来瞧,见此画没裱,纳闷道:“这画怕不是寄在我们这儿的……兴许是旁的习作一同夹了过来,抱错了?”
问安一听心下有点急:“既是习作,何不卖我?”
“这幅画又好了?”善佑笑着又摸上自己光滑的脑袋。
问安一股子情绪堵在嗓子眼,急的只冒出个“好。”字。
善佑眼睛轱辘一转,呵呵笑道:“你若告诉我好在哪里,我便悄悄卖了给你。”
这人来人往的,问安生怕起变故,话是越说越快,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罢了,终于喘得一口气,“您,您听懂了吗?”
善佑点点头,叹道:“我只听个一知半解,但我瞧施主您是真爱画,可有从师学画?”
“没有。”问安卷了画默默地抱在胸前,以为这点小动作对面人看不出,“我不画,但爱读画。看久了,自有一番偏好,也当不得什么好坏准头。”
“您偏好这幅?”善佑指着她怀里的。
问安坚定地点头,“嗯。”
二人谈着,顾不上来人,等问安走了善佑才发现自己旁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人,这下才惊道:“玄微法师。”
那僧也不废话,直接道:“你卖的是我的手卷。”
善佑一听更是不知所措,急得就要去追,刚要跑又被那僧叫住,只听他说:“卖了多少?”
善佑小僧一听顿时抖擞,稚嫩的指尖刷地指向墙上挂的那尊佛像画道:“贵出那大佛一倍。”他挪着步子走过去,站在那僧跟前还比他矮一截,他摊开手,将手中的钱给那僧瞧,“法师,她自己给我的,还托我问是谁的画。”说着又心虚地抬起头,“但我不知……”
那僧听着倒笑了,然后什么也不说就离了殿。
小僧不懂这笑,本就忐忑,常听师兄弟说他智多近妖,不好招惹,今日不曾想对上传闻中的人物,此刻还迷糊着。
问安这头还没走远,两腮红透,画拿在手中,看似随意,实则掌心都汗了,时不时停下来朝手中吹气,干了再去拿,怕污了那画。
“诶——小心哟——”正走着,哪知前头迎来一燃着火的香炉,那火星顺着风摆过来,吓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