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每每下落到别村别镇,邻里关系总是处得异常好,这少不了问安告诉谁家的媳妇哪有染布的藤草,怎么用蜂蜡做唇蜜,帮谁谁谁的婆婆制药枕子,把谁家小孩错手掉下水的盆盆桶桶给捞回来。
除南边几处大城,往西、往北走,村中的情况都不大好。白梅好似比她洒脱,每每见她沉默便会打趣的说:“你不心疼自己倒反心疼别人。”
问安只若无其事道:“我心疼过了,如今和您在一起也没什么可怜的。”
以上这些都是小事,最让她受不了的是这两年开始,总有人来给她说媒,这奇了怪的,她看起来已经到了这般年纪了吗?
说来烦得很,路上只要碰到那些个婆姨辈的,她都要贼似的躲开,白梅倒好,常常是一边理着药一边听嘴碎的老妈子叨叨。
每次她必会雷打不动地问一句:“您觉着她好在何处啊?”
这一提媒婆更是来劲,“哎呀呀,白大夫,就咱们问安姑娘,瞳黑眉清,一双眼睛明月似的招人喜欢,若是其它个什么二三流的人来找,我就不扰您了。可您不知,这次来让我说媒的是庄上的二公子,他们家不是一般的阔,现在京上做官的亲眷还有几个,余姑娘过去肯定是享了福……虽是做个妾吧,就冲您们这功德,那高低也是个贵妾不是。”完了她使劲冲一旁的问安挤了挤眼。
“嗯。”白梅噙着淡淡的笑,头也不抬,说话慢悠悠地,“可是您不知,这孩子呆得很。”
媒婆被说地一愣,转头又笑嘻嘻地,眼睛轱辘地转,“您快别说笑,老太婆我看人看了半辈子,就算练不成个金睛,也能当个铜的用上一用。您老教的好,这姑娘也是个灵的,你们来这落脚时还是夏天,她成天往山上跑,皮肤免不了晒黑几分,一到冬天,面上便白了回来,抱了柴见着我还问我好,那脸蛋粉红粉红的,我看着都喜欢。”
说罢那媒婆就走过去拉问安的手,要紧地摸来拍去。
问安眉头扭成八字,无奈地看着白梅:看吧,回回都都要听人唠几嘴,这次来了个厉害的。
白梅神色不动,还是那般坐得端正,她抬眉缓道:“问安这呆症外人自是不知。情情爱爱一窍不通,早几年有个浑人招她,愣是一拳过去让人见了血,唉,这就不说了……”
白梅全不管媒婆的脸色,只管悠悠地讲:“要是在平常,她弄了草药就爱发呆,或是,看看杂画,有时入了神,鬼上身一般,百叫不应。再说了——”白梅眸子一转,悠悠道:“您瞧她何时笑过。”
媒婆被她说额上打结,眼睛在问安脸上来来回回不知扫了几遍,“这,这……不爱笑,倒也不是个——”
“再一来,这话我只予你说……”白梅对上问安的眼睛,笑地颇有几分狡黠,站起来附到媒婆耳边:“她十三岁碰到个算命先生,那人说,二十前不可嫁人,不然必有灾祸。”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白梅就把被唬地没回过神的媒婆送出门。问安不满地尾再白梅身后:“您为何总请她们进来?再说,我几时不爱笑?”
白梅回头睇她一眼,“你这两年就不爱笑。听那婆子说你这么多好话,也不见你笑一个。”
她冰凉的指尖支在问安的下巴,端详起面前的女孩蹙起眉:“你又瞒着我挑灯,看你眼底青青,活像个鬼。”
问安不自然地撇开脸,“我笨,得多记。”
白梅好笑,“早知你是个阿呆我可不会收你。不许再熬夜了。”
问安听罢,用她乌黑的眼睛看着白梅道:“您最近脸色不好,我记熟背好,好不用事事来烦你。”
“学医你不来烦我,我倒着急,别哪回吃坏了人。”
白梅敲了她的头往里屋走,“用不着担心我,小安。生死有命,若是真有什么,你我也挡不住。”说着她便整起挂起的男服,掸起的灰尘将她激地咳嗽。
问安眉一凝,上前取过掸子把她扶到一边。
白梅坐在桌边开了壶盖细细嗅了起来,还是嗅不出,罢了,她倒也习惯了,于是抬头问:“小安,你放了什么?”
问安一边朝衣下熏香,一边回道:“还魂草,还有蔗糖粉。”
白梅谙道,此药长喝能根除肺上热症。只不过,她的身体怕是早已积重难返,想着她又忍不住咳。有时入夜看那孩子屋中烛火扑闪,她会有一瞬后悔,当初自己一时轻率收下她,若是天公不留人,那她当如何……
“我们何时进京?”问安忽道。
“后日。”白梅垂眸说,“我去高府替她诊一脉,若无碍,下回你去就行。”
“好。”问安想了想又说:“您宽心,她定如往年一般康健。”
白梅神情淡淡的,将杯中药饮一干而尽,“顺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