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在刚跟着白梅的那会儿,问安就知道这个寒梅似的女子身上有个秘密——
她曾孕有一女,名叫秋雁。
那是她第一次到京城,他们刚在城边竹屋里落了脚,没过几日便有人来请,她奇怪为何白梅非要扮作男子上门看诊,后来她才知,请她们的贵府姓高,高二小姐就名秋雁。
回去的时候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眼睛都不带半分迟疑。不知为什么,她好像天然地接受了白梅的秘密,甚至连惊讶都没有就已经做好了为她保守秘密的准备。
“我生于扬州医家,做过高府姨娘,那二小姐是我女儿,如今我唤白梅,是你老师。还有什么疑问,你一并告来。”
当时正在吃饭,问安被她这么一道,夹好的菜都落了回去。
半晌才她缓缓开口,“您和离了?”
“没有。”白梅夹了块肉细细地嚼,“他们以为我在生秋雁时已经难产去世,化作男子可以避免很多麻烦。我半年或者一年上京一次,为高家上下看诊,确认她无事我便离开。”
说完白梅看过来道:“你还有何要问?”
“姨娘……不好做么?”
白梅一杯清茶下肚,掀唇道:“那是自然。”
问安点头,重新恢复了扒饭吃菜的速度,没出口的话在肚子里来来去去地兜着圈子,不好做到连女儿也顾不上吗?
关想着这点,问安每年随白梅上高府都时时注意着高二小姐的动向,有时只她一人送药,每每穿过□□,她都留心小厮女婢在聊什么,问了路又刻意从高秋雁的院中经过,只为察看她境况。然后把这些听到的看到的通通都告诉白梅。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白梅有时会感到惊讶。
问安便很自然地回:“我以为您会想知道。”不然何必年年上京,费劲心思扮男人,上妆一个时辰,卸妆又是一个时辰,怪累。
今年还是老步骤,只不过原来易容的黑鬤上得弄几根白的了,不然还真成了永葆青春的老神仙。
“您睡吧,胡须我来搞定。”问安道。
“好。”白梅柔柔地笑了笑,“你替我做的口脂块快用完——”
“我这几日寻了好蜂蜡便替你做。”问安回。
白梅咳了几声,走过来,手在她头上比了一比,自顾自地喃喃,“倒快和我一般高。”她轻轻地在问安肩上拍了一下,声音烟一般,“真不知道是我照顾你,还是你照顾我……”
后日,天色不亮她们便离开了这座村子。赶路不过几天便到了京城,还是住城边常呆的竹屋。
说来她们在京也还有几档生意要办。
梁国尚佛,近年来更甚,这大慈恩寺位于京城,香火最盛。
现在的齐皇后早在十几年前便月月请主持圆济去宫里讲经,一直到现在都未变过。京中贵胄没有不来仰拜的,来求符上香听俗讲的贵女更是每日都有。
大慈恩寺除佛堂外还辟房百间,有供客歇处,有议事处,属寺庙的园田不下千万亩。
中间还隔出了药园子供寺中修医的和尚用,但奈何终不如野林子里天然生的药草类多好用,一次,管医的大和尚听说扬州白氏后人常过此处,便作了个草药交易,回回都是问安送药。
从竹屋往东走几里,渡过一河,寻台阶直上便能看到大慈恩寺后山的山门。之前不知东边有路,每从正门入,目之所及,那鎏金的佛像,鲜红的堂柱,炉里翻腾的烟云都令问安莫名烦闷。
若把普天下的地都圈作佛寺,哪块地方不能让人安心过活?
“何以那儿的池子那么清,地那么净?”有时候回来她会向白梅念叨。
“若世间尚无一清净之地那还了得?”
“可那并不甚静,反而人多聒噪。”
“求者心愿清,来者心地静。”
“真这么灵?”问安不解。
“灵不灵只有求的人知道了。你管这儿做什么,心有个托处终究是好的,总不至于绝望。”
“您信神佛吗?”
“该信时我自会信。”白梅被她说烦了就开始赶她:“好了,莫要再说,药还没磨完呢。”问安只好打住。
这日,问安背了药篓就要出门,临行前白梅叫住她:“我下午有事,你自可去城里转转。”
问安应了声便赶着路过去了。
她着一身青服,露水湿了裤脚,倒像林里长出的树精,不过期间碰上几条蛇还是能把她吓上一跳,到底不是这山亲生的……
“蛇仙好走。”她遥遥地看着,两手合十。
再睁眼,蛇已经摆摆尾滑走,瞅着自己手上标准的佛礼,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好吧,这就是该信时……便信。
找到药房的大和尚时已近正午。
“阿弥陀佛,余施主,何不在寺中就餐。”
问安点头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