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车把赵东衍和许真载上,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三个小时,赵东衍便问许真,还有没有要去的地方。
许真想了想,犹豫着说,想回趟宿舍,拿点东西。
自从他在歌厅陪酒的事让学校的人知道了,他就在学校住不下去了,室友都说他有艾滋病,打他,每天把他的衣服被褥往厕所里扔。
所以,准备高考的最后几个月,他住在歌厅老板给安排的宿舍里,不要钱。
宿舍在一栋老筒子楼里,许真说不用,但赵东衍还是陪着他上去了。
楼道里一股陈年的霉味,许真用钥匙费力地开了锈蚀的锁。
赵东衍先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才把穿着昂贵皮鞋的脚踏了进去。
屏幕冒雪花的老旧电视机里放着《梅花烙》,绿色的塑料珠帘在阳台的风中微微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异常的闷热,汗馊味和劣质化妆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头顶的吊扇吱嘎吱嘎,像要断气般徒劳地工作着。
客厅和卧室各有几套上下铺,拥挤不堪。
许真的床在靠门的下铺,周边的杂物堆得难以下脚,从上铺的边缘挂下来一片花花绿绿的衣服,男式女式的都有。
不过,很快赵东衍就知道,那些东西都不是许真的。
他的,就只有床上的一些。
他的床看起来特别干净,白色的蚊帐,蓝白条纹的床单,铺得一丝不苟。
日用品,衣服,他都不要了,就从床头的一个小柜子里抱出来一摞书。
赵东衍还没看清都是什么书,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他。
“哎……老板,您是……张老板吧?您怎么来这了?”
是个堆着笑的小年轻,一头半褪了色的红毛,群青色化纤衬衣、短裤、人字拖。
他匆匆忙忙把手里那碗油腻的酸辣粉放在桌子上,又惊又喜地围上来。
看来,是许真的室友。
赵东衍看了他一眼,不确定是不是上次在那家歌厅应酬的时候见过他。
不过这样的,见过了他也没印象。
“阿真啊,怎么让大哥站着,也不知道招呼招呼,”红毛很殷勤,用手拨了拨头发。
他媚眼如丝般地,喋喋不休起来:“张大哥,好久没见您来了,今天晚上我好好陪您喝两杯?我们现在搬到……”
那语气里拙劣的趋奉意味过重,显得不伦不类。
赵东衍有些想笑,后面他说什么,他就没听见了。
要说这小红毛上心,他连自己的姓都能记错,但要说他没诚意,他还能记得自己是北方人,要您来您去地讨好。
见赵东衍没有要理他的意思,红毛讪笑了两声。
他该是有些愠怒的,但哪敢对老板发,于是立刻调转了方向。
“哎呀,阿真,你高考考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经理天天念叨你呢。哎,错过了考试也好,你说你要是真上了大学,多可惜你这张脸啊……”
语气里难掩尖酸,老鼠磨牙般的模样。
赵东衍皱了眉。
许真则是回头看了一眼红毛,视线又移到赵东衍身上。
他身上的西装手表和袖扣,还有他本人,没有一件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许真的动作便又加快了很多,用几个红色塑料袋包着书,用力抱在怀里站起来,跟赵东衍说:“……我好了。”
那些书下面,好像还有件黑色的东西,赵东衍没看清是什么。
他只是嗯了一声,便从他怀里把那摞高得吓人的书直接接了过来,都端在了自己手里,说:“走吧。”
他低头一看,高考数学真题集,必背英语词汇……
赵东衍眨了眨眼睛。
他把这些东西拿到这做什么?
许真怀里一轻,愣了愣,连忙跟上赵东衍。
红毛见没人理自己,终于臊眉搭眼起来,但还是不死心,紧追了两步,声音里带了些媚人的嗔怪:“哎,张哥……”
许真在门槛边停了一步,把他猛地往里堵了一下,没让他涂着紫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勾到赵东衍的衬衫。
他声音很冷,眉毛也立起来了:“他姓赵!”
赵东衍在前面听着,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许真说完了,便把自己那把钥匙往红毛怀里一拍。
“哎,你不回来了?!”
赵东衍和许真在幽深的楼道里走远了,还能听到他在背后不可置信的尖利声音,在天井里回荡着。
小乐看见自家老板抱着那么高一摞书下来,吓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他家赵总什么时候帮别人拿过东西?
“把我的行李箱打开。”赵东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