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的个人手机号也因号主离世的缘故而注销了,更不可能接祁幸之打过去的电话。
可是真相能说吗?
祁幸之这表现,简直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祁家父母不敢再等下去,当机立断带着他去心理所就诊。
而医生诊断的结果是局部性失忆症,患者对于某些创伤事件发生前后数小时内的情况,完全失去相关的记忆。*
祁幸之曾经亲眼见证沈慕庭的死亡,精神世界因此坍塌,随时都有可能出意外。
而现在,他忘记了沈慕庭遭遇车祸的事情,还打算冲到沈家强行把好友扯回学校上课。
怎么可能让他去?
沈家四处挂白,气氛悲伤而凝重,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何等变故。
纠结再三,祁家父母决定欺骗儿子一回,编撰出沈慕庭放弃国内学业,提前出国镀金的故事。
“小幸,你想啊——沈家那么有钱,哪怕沈慕庭的成绩再差,他家人用钱砸也能帮他砸进一个不错的学校。
“那样的大少爷,出国就是去享福,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何必留在国内吃苦?高考多累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说是不是?”
“……”
听完这段话,祁幸之的眼眶瞬间通红,无措地摇头,显然不愿意接受这个荒谬的“现实”。
“你们的意思是,他骗我?‘一起考同一所大学’的约定也是假的,原来只有我这个蠢货当真了?是吗?是这样吗?”
祁母偏头与丈夫对视半晌,目露不忍,但最终还是咬咬牙,狠心说道:
“爸妈怎么会说假话呢?我们根本没必要骗你,对不对?小幸,你不信的话,看看小陈发来的照片!”
既然找了儿子的同学来帮忙“作伪证”,这个谎言是注定要编下去的,如同越滚越大的雪球,没有停下的机会了。
陈麟轩是祁幸之和沈慕庭共同的好友,还是个人精,早已摸清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经常自我调侃说是“电灯泡”。
对于陈麟轩说的话,祁幸之多少还是信任的,毕竟认识了挺多年。
于是他暗自压抑眼泪,梗着脖子去看母亲的手机,屏幕上展示出她和陈麟轩的聊天记录。
昨天21:57
CCC:
【阿姨,我打不通小祁的电话,您帮我转告他吧,沈慕庭确实是出国了。[捂脸][玫瑰枯萎]】
【[图片][图片]】
祁幸之点开大图。
第一张照片是鲤城机场的登机牌,其上的文字清清楚楚地写着“SHEN/MUTING”“21SEP”,再往下是座位信息。
今天是9月23号,高三刚开学不到一个月,祁幸之紧咬牙关,双手紧握成拳,明显是气得不轻。
沈慕庭真就绝情绝义到这般地步,连出国都不愿意跟他打一声招呼吗?
假如祁幸之足够理智的话,用手机app查询一下编号就能确认真假,可他早已气昏头,光是压下暴戾的情绪就用尽力气了。
“沈慕庭……”
少年咬牙切齿道。
再往下看第二张照片,祁幸之当即明白了“他被抛弃”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高挑帅气的男生紧紧地搂住一个女孩的肩膀,更衬得对方娇小可人,他们戴着同款墨镜,笑对镜头比“耶”。
原来,沈慕庭跟别人一块儿拍照也喜欢比“耶”,当初与他合影的时候,并不是在迁就他。
祁幸之想到那个挂在墙上、有事没事就要擦一遍的相框,强忍半天的泪水终于扑簌簌滚落,心脏痛到快要窒息。
他拂开母亲的手臂,低垂脑袋沉思良久,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要辍学,我不读了——爸,妈,谢谢你们多年的栽培,但我的确不是读书的料。”
少年猛然抬起头,眼睛红到几欲滴血,却不受控制地笑起来,故作不在意道:
“我一想到和人约好一起考大学就想吐,怎么会这么天真啊?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试错机会多的是,我呢?拼了老命去上个三流大学,没必要,哈哈。”
祁家父母这会儿忙不迭地答应了,甚至还同意祁幸之回出租房独居,并表示爸妈都非常支持他的写作梦,不为追名逐利,自己快乐就好。
“小幸,你一定要注意休息,先养好身体再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他们最担心的问题是儿子想不开轻生,只要他安然活着就行,读书与否没那么重要了。
这一年的秋天,鲤城三中的高三年级有两名学生退学,其中一个生了一场大病,需要在家休养。
另一个……因车祸去世,年仅17岁,而少年的生日在冬天。
所有人都错过了沈慕庭的18岁,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