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8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可在外人眼中,天大的噩耗也不过是茶余饭后闲谈两句,唯有亲身经历者才能体会到其中艰难。
身病易治,心病难医。
祁幸之从鲤城三中退学以后,彻底与原来的交际圈断联,全然封闭自我,一心专注写作。
他起初写的是幻想类的小说,但是与“灵异鬼神”无关,属于是对未来科技的畅想,各种奇异的模型与机器人当道,剧情天马行空地乱飞。
脑洞足够新奇,自然也就吸引了不少读者,更重要的是祁幸之勤奋更新,时不时还加更。
他很快取得不错的成绩,每月的稿费足够养活自己,不再需要父母给予生活费,渐渐地,和他们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少。
文下的评论区热闹非凡,更新一章不到半小时就能收获上百条的读者留言。
然而独自坐在电脑前的祁幸之纯粹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置身其中却又游离其外。
他逐渐脱离正常的人类社会,并对此感到喜闻乐见,希望这脱离的速度再快一点。
低质量的社交不如高质量的独处——这是他的处事准则,更何况,一个人待着真的很舒服。
陈麟轩找过祁幸之几回。
但是后者一看见他就会想起当初轻松愉悦的校园生活,对比如今,更显凄凉萧瑟。
说得矫情一点,对于祁幸之而言,见不到沈慕庭的日子通通是灰色的,至于其他人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陈,你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的坎,觉得很不舒服。抱歉,往后不要再联系了。】
祁幸之给陈麟轩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毫无留恋地注销社交账号,主动封闭自我。
让他刷朋友圈围观沈慕庭在国外花天酒地?光是这么一想象,祁幸之都觉得无比反胃。
倘若放在心中首位的少年不再是原来的纯澈模样,变得满身污秽,他宁愿当一只脑袋埋土里的鸵鸟,装作无事发生,自欺欺人。
殊不知,网络另一端编织谎言、伙同一群人修补谎言的人也在时时承受着良心上的谴责。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在一个好友意外离世之后,眼睁睁地看着第二个好友因过度悲痛而消逝却无动于衷。
陈麟轩没有别的选择。
虽然他时常唾弃这两人“重色轻友”,但他也是最希望沈慕庭和祁幸之能好好走到最后的人,只可惜这辈子,怕是再无机会去见证他们的圆满了。
……
电话挂断良久,祁幸之彻底失去胃口。
新鲜出炉的牛肉面刚上桌,热气升腾而香味扑鼻,他空荡的胃部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再不吃就顶不住了。
明明是最爱的菜肴,一逮到空闲就要下楼吃一碗牛肉面,可这会儿的祁幸之多看食物两眼都觉得很不舒服。
恰在此时,毛绒小爪子伸出外套口袋,拍了拍祁幸之的胸膛,像是在问:
‘为什么不吃?’
青年迟疑好久才给出回应,他垂手摸摸它的小脑袋,依言拿起筷子,很是耐心地回答道:
“嗯,要吃的。我可不能生病进医院,不然你怎么办呢?我知道被人抛弃是什么感觉,所以小乖,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一通电话令他回忆起旧事。
最爱的牛肉面吃进嘴里,却食之乏味,舌尖涩然发苦,大抵是心情压抑的缘故。
祁幸之机械式地吞咽,在尝出牛肉是什么味道之前就解决了这碗面,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
“小乖,我们……”
他抬手捂住嘴巴,强行压下那股呕吐欲,佯装镇定道,“走吧。”
祁幸之走出面馆才取出毛绒小玩偶,捧在手心里,举到视线相平的高度,然后相当郑重地说:
“小乖,如果哪天你打算离开我家,去找你生前的朋友,拜托你一定要告知我好吗?至少要给我留言。”
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他承受不起第二次了,再来一回说不定真的会崩溃。
小毛团直勾勾地回看过来,眼珠黑溜溜的,也不会眨动,祁幸之光凭“对视”无法确定它的意思,忍不住再次询问:
“小乖听到了吗?”
沈慕庭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知该如何告诉祁幸之——‘我生前的朋友就是你,而且我还是你最怨恨的那个人。’
他很想知道中间空白的两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以及两年前的他和祁幸之发展到哪一步,他是否辜负了一个少年最为澄澈的爱恋?不管是什么样的误会,都应该尽快解决。
半晌,沈慕庭伸爪拍了一下祁幸之,代表着同意。
除非这个男人识破他的身份要赶他走,否则在魂体完全消散以前……
他想一直待在祁幸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