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结束后,众人纷纷退场,颜鹤却被叫住。
“颜大人请留步。”有人拱手作揖道。“我家大人想见您,就在后院。”
“请。”
绕过成片桃花林,地下落英缤纷。弯曲的小道直通半月门,一道背影在门后若隐若现。
“学生颜鹤拜见首辅大人。”
颜鹤恭敬行礼,首辅徐殿亦满脸带笑走到颜鹤面前:“今后同朝为官,便是同僚,不必这般拘礼。”
“是。”
徐殿是第五任内阁首辅,自上位以来便稳坐高位,真实想法从不轻易表露于外,即使真真切切看见他在笑,也看不清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
“自古状元皆是进入翰林院担任修撰,你可对自己的未来有过规划?”
颜鹤微愣,还维持着拱手的动作,不解问道:“大人此话何意?”
“要想在官场立足,背靠什么大树很重要。委身在翰林院熬资历,无法施展抱负岂不是白白浪费你这状元之才?”
徐殿转着手里的佛珠,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颜鹤身上:“老夫是怕你屈才,殿试问答记录我已翻看,你在翰林院做闲职实在大材小用。”
“能得到大人赏识实乃学生荣幸,但自古律例如此,且有才之士胜于学生者数不胜数,学生亦当循律不例外。”
徐殿对于有才之人极度渴求,依旧不放弃拉拢颜鹤。“老夫纳你做门生,将来助你平步青云、实施远大抱负,如何?”
成为他的门生,便意味可以凭借他的人脉和势力在官场步步高升;但同时也意味着将来需要听命于他。
不过对颜鹤而言,他毕生追求不过是为了让百姓过得好一点,其他的,无足轻重。
于是他后退半步,严词拒绝:“学生愚钝,恐有辱大人名声;且同朝为官皆为效忠陛下,既如此,则朝廷官员皆乃吾之师;为社稷江山,定学无止境。大人好意,学生心领,但做大人门生一事,学生碍难从命。”
说罢,颜鹤再次行礼作揖,步伐坚定转身离开。
金榜题名的新科状元,未来前途一片大好。以徐殿在朝中搅动风云的能力,让颜鹤平步青云绝非难事。
从翰林院修撰这个从六品官职慢慢往上爬,熬到最后顶天了才勉强能进内阁。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颜鹤好像不懂。
这么多年来,徐殿很少在这种情况中碰壁,心里一阵愤懑。
他站在原地看着颜鹤远去的背影,屈指吹出暗号,藏匿在树后的黑衣人应声走出,单膝跪在徐殿面前:“阁老。”
“去千机阁,让千面找个机会派杀手把他杀了。”徐殿不紧不慢地说,“记得做干净些,毕竟他现在也算新秀势力。”
“是!”
话音未落,黑衣人脚尖点地飞身离开,抖落了树上几片花瓣。
徐殿探手接住其中一片,又毫不留情将它碾碎,狠戾说道:“不能为我所用,就只有一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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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黑夜,繁星闪烁,白日里燥热的气温逐渐褪去,晚风阵阵,带来徐徐凉意。千机阁隐藏在黑暗中,屋檐上挂着两个红灯笼,泛着红光,犹如一双猩红的眼睛注视四周,建筑与周遭无异,却散发着骇人的恐怖。
“哒——哒——”
脚步声似远还近,身影在月光下越拉越长。
郅晗提着长刀,一步步走向千机阁。木门发出年久失修的声响,在寂静黑夜中格外清晰。
进千机阁的路很复杂。
路上机关关关致命,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郅晗熟练绕过机关,直达密室深处。
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郅晗双手抱拳单膝跪地,目光落在面前坐着轮椅的人身上,语调平稳:“人,我杀了。”
轮椅上的男子蒙着面,只有那双眼睛露在外面,却充斥着杀气:“做得好。”
他将竹简合拢,放至腿间,抬眼看向郅晗,“你的能力大有提升,想必不久后,这位置就是你的了。”
郅晗勾起一抹笑,这话说给以前的她听听还可以。
显然不适合忽悠现在的她了。
“论武功、论心计,您皆在我之上,我何德何能,当不起。”郅晗低着头奉承道。
千面笑了,片刻后,瞬间收起笑,没有感情地开口,“三天内,杀个人。”
“新科状元——颜鹤。”
郅晗刚转身准备离开,就被千面的话定住脚步,神情僵硬无比。“什么?”
“要我去刺杀新科状元?”
她额角突突直跳,脸色涨红,语调也不受控制地加快,“春闱刚结束,全京城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状元府,你让我现在去杀他?”
和送死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