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山震虎
是抗旨不遵。”

    元轲朝张怀说了句什么。

    张怀写下递给孟冬辞,上面写着六个字:我抗旨,我抗旨。

    “那就请大殿下,亲自到你父皇身边,将你意思与他说清楚,”孟冬辞轻笑,“他这个模样,是没几日活头了,帝位不能空悬,届时若不成,我与元珵只能扶你登位。

    “可洪辽的规矩,是帝崩,新帝才继位。”

    “我改,我来改,”元轲接过诏书,转身去夺张怀手里的笔,“我蠢笨冲动,父皇要立七弟是情理之中。”

    “大殿下改的,可是不算的,”孟冬辞看他夺了张怀的笔,轻笑,垂首,扳着元珵的手指玩儿,漫不经意地开口,“这诏书是谁写的,自然要谁来改。”

    元轲立刻转向被石帽遮住一只眼的元戎。

    元戎喉间挤出一声低吼:“逆子!你敢!”

    元轲捏着笔,哆嗦着上前打开木笼的门,哀求道:“父皇,儿子不孝,大煜女相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儿子不怕死,但儿子怕死不了。”

    元戎吊得高,元轲够不着他的手,便将诏书和笔咬在嘴里,空出手想将他放下来,踮了几下脚都没成,正想回头想办法,便见一柄匕首当面朝他飞过来,吓得他想也没想便躲去了元戎身后,拿他的好父皇当了自个儿的盾牌。

    那匕首是陆羽扔的,分毫不差地割断了捆着元戎手腕的绳子,钉在了木笼后。

    元轲被瘫倒下来的元戎和他头上的石帽砸得半晌才缓过神,一回神便立刻去捉元戎的手,元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喉咙里塞了橐龠似的,发出刺耳又凄厉的声音:“你是朕的嫡子!你拿着诏书去找你三弟,他的兵马,还有天虎军,都能为你所用!去啊!去找……”

    “不能了。”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殿门再次被推开,日光中浮动的灰尘后,元羲手里拎着一颗人头跨过门槛。

    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大殿灰扑扑的地上,元轲伏在地上,率先看清那人头是谁:“季……季良才?”

    “父皇,”元羲看着元戎,将季良才的人头扔到他脚边,“我心甘情愿地做你手中的利刃,为你稳定朝纲这么多年,是为了你能放过我母妃,她被困在宫里三十年,从没有一刻怨过你,她缠绵病榻,手无缚鸡之力,你想抓她、杀她,实在犯不着请这么堪用的人。”

    他话未说完,孟冬辞便发觉身边的元珵狠狠哆嗦了一下。

    她朝元珵摇头,轻声说:“其中始末三殿下早已与我说过,他没骗过你,别多想。”

    季良才的人头骨碌碌地滚到元轲手边,眼睛瞪成可怖的圆,直勾勾地看着他,就算元轲再蠢笨,他也知道,枢密院枢密使和知枢密院事的位置空悬多年,季良才一死,整个枢密院,已尽数归于元羲之手。

    而他的立场,已不言而喻。

    “父皇,儿子不孝。”元轲趁元戎没反应过来,一把按住他,将笔塞进他手里,握着他的手探向铺在地上的立储诏书。

    元轲生得魁梧,元戎早因受刑脱力,挣不得分毫,只能眼看着‘元轲’二字被划去,换上了元珵的名字。孟冬辞看着,淡淡提醒道:“墨迹盖过国玺了,看着像是伪造,不过让皇帝按个指印也是一样的。”

    元轲立刻抬眼去找朱泥。

    “是我疏忽了,”孟冬辞叹了声气,“忘了叫人备朱泥。”

    “用血,”元轲嘴里念叨着,“真龙之血,比朱泥更有效力。”

    说罢,便转身自木笼上拔下匕首,划开了元戎的指尖,跟着又烫手似的将匕首扔远了。

    ‘真龙之血’透过立储诏书,一直渗到地下指厚的积尘里,堪堪混成了朱泥。

    孟冬辞蹲下身,将诏书拾起,也没起身,垂首看着元戎,淡淡道:“你手段雷霆,杀伐果决,是天生做帝王的料子,你会败,不是你棋差一招,而是你从没把你以外的人,当过人。

    “元戎,今日我安排这一场刑审,不只为了辱你,还想告诉你,皇权并非神授,天下众生,人人可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