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珵点头,朝她扯开一个笑。
“元和安,”孟冬辞捏他的指尖,问,“自你知道今日要来审他,一直笑着答应,什么都说好,好像我做的事你都觉得对,私兵和大煜内应之事我是有意瞒你的,现下,你没有什么要问我么?”
元珵执起她的手,写:有。
孟冬辞抬眼看他。
元珵牵着她往前绕过一处浅池子,在一片烧得焦黑的小花圃前蹲下身,自手边摸过一根枯枝,在那黑乎乎的土上写:这下面,埋着我娘的骸骨。
孟冬辞握了一下他的手。
元珵抹平方才的字,又写道:我知道你从来不信神鬼之说,但还是想让她看看你,若不是你,我也许没心气儿活到这时候。
“别当着她说这样的话,”孟冬辞抹掉那些字,“若她知道她用性命保下的孩子这样想,会不安心的。”
元珵点头,重新写:冬辞,你说你许我靠近你是因我生得好看,之前我不敢深问,现在当着她的面,你能不能认真和我说一次,你为什么会对我动心?
孟冬辞偏头看向他:“为什么问这个?”
元珵答:因为你要回去了,怕没有你在,我撑不起这副重担,你就当给我吃颗定心丸,日后我觉得难的时候,算是个念想。
孟冬辞掌心盖上元珵写下的字,没有回答。
元珵又在她手边写:还记得那幅画么?你生来就站在山巅。我清楚自己的斤两,我其实连你脚下的山都不算。
“元和安,你很好,”孟冬辞站起身,将元珵也牵起来,抬眼看他,“我一直想不通,为何安平只见了你一次,就说你是我的良人,直到昨夜你说想与我相携白首时,我才想通。”
元珵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不错眼地看着她。
“我确实有些凉薄,刚入朝时,来我府上提亲的人不少,我不应,是因为我最先考虑的,都是他们的家世、身份、目的于我此后官途有没有阻碍,而不是这人合不合适白头偕老,但你不一样,”孟冬辞抬手以掌心贴上元珵的脸颊,“若你要以山巅之说来比,我想,于我而言,你是山巅之下万家灯火中的一盏,我恰好需要,而你彻夜不灭。”
元珵眼前聚起一片模糊,怕她瞧见,低下头与她鼻尖相碰,孟冬辞也抬头,贴上他的唇。
一阵暖风自周身掠过,吹动了身旁一棵才生新叶的梅树,日光自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焦黑的土地上,落出星星点点的生机。
而绥德殿偏殿内的惨叫,也已自凄厉转至低哑。
孟冬辞与元珵回到殿内的时候,才跨过门槛,元轲便扑上来,‘咚’一声在他二人身前跪倒。
他眼前的遮挡已被除去,大抵是因为被关久了,往日的倨傲已不复存在,发冠歪在一旁,嘴唇干裂,眼里唯余惊恐。
“和安,弟妹,”元轲跪在他二人身前,扯住元珵和孟冬辞的衣摆,“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元珵察觉到孟冬辞侧身躲了一下,因而掰开元轲扯着她衣裳的手:“娘子伤了耳朵,听不见大哥的话。”
“和安,先前是大哥不对,大哥愚蠢,不该和你争,更不该对弟妹口出恶言,”元轲立刻转向元珵,抓着他的手,“你念在咱们是亲兄弟……”
“大哥先起身罢,”元珵伸手扶正他的发冠,淡淡开口打断他,“娘子不喜别人跪她,我做不得主,你得求她。”
元轲爬起来,仍躬着身,想开口,又想起孟冬辞听不见,急得原地转圈。
张怀适时接话:“大殿下想与皇子妃说什么,下官会代为转述。”
少顷,孟冬辞接过张怀递来的纸,见上面写着:只求弟妹给我个痛快。
“大殿下说笑了,”孟冬辞失笑,摇头,“我就没打算杀你,不只你,就是数次想置我于死地的四殿下,即便他不自刎,我也会留他一条命。”
元轲愣了半晌,使劲儿摇头,也不用张怀转述,孟冬辞已看出来,他在说:杀了我。
孟冬辞自寿庐手里接过元羲之前送来的立储诏书,展开,递给元轲。
元轲接过,低头看了,烫手似的往地下一丢,又要往下跪,被元珵搀住。
“你父皇属意你接管洪辽江山,你不愿意么?”孟冬辞弯身拾起那诏书,重新递向他,“若你愿意,今日,你为储君之事就能昭告天下。”
元轲垂着头,偷偷抬眼往木笼处看了一眼。
他的父皇被捆着手吊在里面,腿上夹棍正往下滴水,头上的石帽遮住他的前额,下边吊着一只正蹬腿的兔子,他口中已发不出哀号,只剩低哑的呜咽。
只一眼,他便往后连退两步,像是见着瘟疫般躲开孟冬辞递向他的诏书,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可这是你父皇的意思,”孟冬辞朝他笑,“若你不愿意,可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