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绥德殿,蒙着眼的元轲被吓得瘫倒,险些自倚子上滑下来,挪到他身侧站着的元珵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整个殿内没有人说话,只有元戎沙哑又刺耳的惨叫时不时响起。
他也还蒙着眼,挂在站笼的铜钩上,脚踮着,两膝皆上了夹棍。
“这东西有趣,”孟冬辞看了一眼,偏头问屠申,“夹棍我见过,你这个外面包着软缎,木料看着也好,倒是……雅致,这样的东西,那日没用在我身上,我倒有些好奇了,说说?”
她说罢,屠申又是一哆嗦,站在她对面的元珵没撑住笑了,转头与张怀说了一句什么。
张怀也笑,递给她一张纸,上头写着屠申方才的话:用的水曲柳,外面包着吸饱了水的缎子,夹棍吸了缎子里的水,会往人身上一点点加力,不留外伤,时候越久越疼。
孟冬辞看过,点头,故作遗憾地叹了声气:“可惜你那日吓破了胆,不然这东西若是用在我身上,我定然要养上十日八日才能起身,你们陛下今日也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话音没落,屠申已屈膝跪了,一个劲儿朝她磕头。孟冬辞侧身躲了一下,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
再一转眼,元珵已让陆羽将屠申从她身侧拖走了。
元戎的又一声惨叫响起,跟着说了什么。
孟冬辞看向张怀。
张怀提笔,却什么都没写,转了转眼睛,竟磨起了墨。
她又转向元珵,元珵的眼神也是一样躲闪,孟冬辞了然:“是骂我了。”
元珵因而松开元轲,回到孟冬辞身边,在她掌心写:不气。
“我又没听见,气什么?”孟冬辞挑眉,看向屠申,“解下他眼前的布条,我有话问。”
屠申不敢违拗,连滚带爬地上前,取掉了元戎眼前的遮挡。
“元戎,大煜从来无意与洪辽兵戈相见,但你近些年实在不太消停,今日落到此种境地,皆因你的贪念,”孟冬辞站起身,踱到元戎身前,“当初你将计就计,顺着元珵的意思将我诓出大煜,局布得很漂亮,但能成,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你借元珵口快在平娄之后布下的私兵,二是因为大煜朝堂上有你的钉子。
“元珵的婚书能顺利送到我手里或许是巧合,但我的画像在一夜之间被贴边泓都城,是你的手笔,私兵之事可容后,但我要知道,大煜朝堂上,听你差遣的人,是谁?”
元戎看着她,深深喘了几口气,却看向元珵:“以子审父,如此不忠不孝,你敢坐龙椅?”
元珵牵住孟冬辞的手,反问:“你为了金矿,杀我母亲族人,在我面前屠尽我亲近之人,软禁我二十余年,数度遣人对我动手,这些时候,你想过我是你的儿子么?”
元戎盯着他,冷笑:“她提起的私兵你知道么?元和安,只要你坐上龙椅,就是篡位夺权,私兵所在,即刻大白天下。”
“那就多谢父皇了,”元珵笑起来,“父皇与我争执此事本就没什么意义,我做不得主,我像我娘,是个不管不顾的情种。”
“和安,”元戎看着元珵,放轻声音,问,“你一直很介怀你娘的死罢,那你可想知道,她死的那日,是什么模样?”
元珵不自觉地蜷起指尖。
“朕赐了她一匹新贡上来的锦缎,叫宫人洗了,外层裹了油纸,趁她睡着,盖在了她脸……”
“元戎,”孟冬辞觉出元珵与她相握的手越来越冷,猜到元戎可能说了旧事,便打断他,淡淡开口,“我问的,你既不想说,那我也不与你多费口舌,今日我折腾这一场,本也不是为了问这个。”
“我留在大煜朝堂上、等着给大煜一记重击的人,”元戎一字一字说得极慢,“就是你。”
孟冬辞回身看向张怀,张怀却看向元珵,见元珵点了头,方将写了字的纸递给她。
孟冬辞神色未动,将那纸折起,顺手于一旁的烛火上烧了,跟着,朝身后仍跪着的屠申招了招手,指着地上磨圆的半块儿石头问他:“这是什么?”
少顷,张怀将屠申的回答递给她:石帽,二十一斤,里边嵌着大小不一的石头,下颌的系带上绑个活物,活物挣扎,里头压着人头上穴位的石子就会磨动,寻常人戴上,撑不过一炷香就会头疼欲裂。
孟冬辞看向屠申,他立刻爬起来去端那石头帽子。
“方才的夹棍,再下手重些。”孟冬辞说罢,牵着元珵的手,将他引到了殿外。
元珵看着她。
“元戎到底是帝王,我本也没指望问出什么,折腾这一场,就当是为了彻底除了你的心翳,怎么又被他三言两语说红了眼,”孟冬辞曲起指节蹭过元珵的眼尾,“心软了?”
元珵摇头,在她掌心写:他方才提起我娘的死,一时压不住心绪。
“她在那样的境况下,还能布下如此周密的局,一路算到了二十多年后,既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