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施彼身
    福睿殿内。

    一个青丝半白的中年女子坐在妆台前,将手里空了的药碗递给身后的人,自镜中朝她笑了笑。

    殿内层层遮着帷幔,挡住了外头的日光,因而妆台边燃着一盏油灯。

    “我自生了老三眼睛就不大好,见不得日光,你若觉得暗,可将帐子收一收,”中年女子簪好散下的长发,才转身问身后的人,“你生得俏丽,好看,我没在宫里见过你,你叫什么?”

    “您叫我融霜就行。”

    林融霜回身将药碗搁远,轻声开口:“不暗,娘娘……不必管我,您宽心,我在此,就算再有人来,也不会有事的。”

    “自然,”中年女子站起身,牵着林融霜绕过两道帷幔,在榻边坐下,眼尾的褶皱与弯起的眼睛连出温柔的弧度,“方才老三急慌慌的来了又走,定然没和你说我的事罢?”

    林融霜点头。

    “我姓霍,单名岚,陛下登基头年被选进的宫,第二年就生了老三,之后总是病着,如今算来,在这宫里,也过了三十年了。”

    林融霜一怔:“三十年……都没出去过?那您的家人呢?”

    “爹娘在我生了老三不久后就相继走了,”霍岚轻叹,“宫里规矩森严,女子入宫后不得再见外人,因而没见上最后一面。陛下后妃众多,但待我还算好,虽不怎么过来,还是给了我贵妃的位置,只可惜我身子不好,他让我管后宫,我也是有心无力。”

    林融霜默了半晌,实在不知怎么接话,只好问:“若日后这宫里没有您说的规矩了,能出去走走,您最想去哪儿?”

    霍岚认真想了片刻:“我想到老三带兵的地方看看,南边和西边都好,北边就算了,太冷了身子受不住。”

    林融霜看着她略有些浑浊的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又问:“还有别处么?”

    “还想回趟家,”说到此处,霍岚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总想起小时候住的院子边上那一片小竹林,有两三只野兔子,林子正中有一口古井,那井水冰凉冰凉的,一到夏日里,下人会把瓜果扔进去冰着,冰过的瓜果,特别甜。”

    林融霜看着她,一时出神。

    她与孟冬辞元珵赶到福琅殿外的时候,元羲已从殿内出来,说宫里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就说了一句话的工夫,她就看见有个黑影自后边闪进了殿内。

    是个身上藏着迷香的小内侍,还没挨着霍岚就被元羲一刀杀了。孟冬辞看了那小内侍的模样,说后面定然还有人来,因而叫她换上了女侍的衣裳,在福睿殿陪着霍岚,守株待兔。

    林融霜相信孟冬辞的判断不会出错。

    见到霍岚以前,她自元羲的面容设想过他母亲的样子,元羲生得眉目疏朗,很是英气,林融霜想着儿子多像母亲,没料到霍岚竟是这样的。

    按年纪算,她今年尚未到天命之年,头发却白了大半,大抵是因为多年缠绵病榻,已看不出年轻时的样貌,眼窝深陷,面色灰白,唯一点血色,来自她方才涂在唇上的胭脂。

    直到看见她提起自己少时的事眼里闪过的光亮,林融霜才明白为何马车上孟冬辞会说,一个人的一生,不该是这样的。

    若孟冬辞没有想到这一层,所有人都以为已被关押的元戎没有了后手,连一直警惕的元羲也宽了心神,觉得宫里有天虎军守着……如果那个小内侍得手,那霍岚就会成为皇权相争的祭品。

    林融霜这才明白,孟冬辞与她说的,大煜女子生来自由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手背覆上凉意,林融霜回过神,是霍岚握住了她的手。

    “走神了,我没规矩惯了,您别见怪,”林融霜笑笑,回握霍岚的手,问,“我觉得娘娘这称呼不好听,能叫您霍姨么?”

    霍岚笑着点头,问她:“老三把你留在这儿,定然是很信你,你是哪里人?本家是做什么的?”

    林融霜捡能说的答:“我家远,霍姨大抵没听过,但是我家那里,女子和男子一样,也能从军打仗,我在军中待过些时日,会些拳脚,对付那些鬼鬼祟祟的小喽啰不会出差错。”

    霍岚点头,轻笑:“你是大煜人。”

    见林融霜怔了一下,霍岚接道:“我虽没出过门,但老三为了给我解闷,前阵子回京时,给我送了一箱子话本,有几册是讲大煜的。融霜,你给我讲讲大煜罢。”

    “大煜……”林融霜想了片刻,说,“女子能科考、做官、从军打仗,还能做生意,更没有洪辽到了年纪必须嫁人的说法,哪怕一辈子不成婚,也是没人管的。而且大煜不像洪辽,宫里是没有内侍的,我们陛下是女子,近身侍候用女侍,安危有侍卫,但侍卫也是不拘男女的。”

    说罢见霍岚不言语,她以为自己东一句西一句没说清楚,正要解释,霍岚便问她:“可男子若不是内侍,出入宫禁,若起了歹心,那不是乱了天理伦常么?我记得看的话本子上,大煜是有内侍的。”

    “早年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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