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阖着眼,脸色白得吓人,只是一宿未见,仿佛就消瘦了许多。地上有打翻的水盆,还有已经干了的桑皮纸,那是加官之刑……
还有眼前的木笼……
元珵去开笼门的手一直在哆嗦,不只是手,他整个人像是在三九天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那木闩明明只搭在门边儿上,却重逾千斤。
“冬辞……冬辞……”
他一直在叫她,但她始终没有反应。
直到他去拆她颈上的木枷时,她才终于睁眼,那木枷将她喉咙处卡出了深深的一道红,手腕处也磨破了皮……
孟冬辞跌进他怀里时,元珵怕极了,也悔极了,一直在和她说话,和她说对不住,但孟冬辞没应,反而来安慰他,还要他按照她原本的计划继续下去。
她常将‘君子正衣冠’挂在嘴边,素日连发髻都要梳得一丝不苟,如今却要他将她这副模样展于人前么?他做不到。
无论是大煜左相孟冬辞,还是六年前救他性命的孟桉,都不该是这样的。
“常易!”他想抱起孟冬辞,又怕她身上有别的伤,只好转头去喊站在门口的陆羽,“去找马车来!她……”
“不行!”一直没言语的林融霜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带着哭腔打断他,“你得按阿姐说的做!”
“你没看见她受伤了么!”元珵连视线都不敢从孟冬辞面上移开,“从这儿回别院有多远,你不怕她疼么!”
“我怕!但这是她的局,你若感情用事,她的罪就白受了!”
其实不用林融霜说他也清楚,他只是怕她疼,也替她疼。他看着蜷在他臂弯的孟冬辞,缓缓问她:“你伤在哪儿?”
“元和安,”孟冬辞顿了一瞬,方以气声叫他的名字,“我听不见了。”
元珵耳边嗡的一声,跟着,周身蓦地安静下来。
元珵知道自己不能违拗孟冬辞的意思。
他抱着孟冬辞走出暗牢时,外头碧空如洗,日头正大,孟冬辞被阳光刺得皱眉,本能地往他怀里躲了一下。
直到那一瞬,元珵才重新听见声音。
他看见守在外边的百姓们面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回去的路上,昨日被孟冬辞救下的中年女子、澄怀楼的琵琶女、段老大、女子工坊的一众女工……每一个看向她的人,眼中皆是敬慕。
大煜女相,就该被奉于神龛之上。
元珵垂首看她,她许是累极,已在他怀中睡着了。
回到别院,林融霜要替她换衣验伤,元珵便去门口寻陆羽。
“常易,去查查对她动刑的是谁,因昨夜的事城门至今没开,人应该还在城中,把人找出来。”
陆羽点头:“杀了?”
“不杀,带回来,”元珵目光落在门扉处,“待她好了,让她自己处置。”
陆羽走后不多时,林融霜便喊他进门。和林融霜最初说的一样,除去手腕磨破了,孟冬辞身上没有明伤。
尚崇已赶来替她看诊,元珵站在榻边看着她,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若她此后真的听不见了,他该怎样做?是将她强留在身边,直到她痊愈么?可她亲身入此局,就是为了快些回去,而且洪辽这破烂江山,从来不是她的天地。
还是索性不管不顾,跟着她回大煜,守她一辈子?可她要他坐上那个位置,让百万生民安居乐业,他已经答应她了,若是食言,她会不会生气?
元珵无法控制地四下乱想,直到尚崇叫他方才回神。
“殿下,皇子妃脉象虽虚,但并无大碍,按殿下说的,应是强撑精神太过,多耗心力,多睡睡,醒来吃些温补的药食便能恢复。”
“可她睡着前,说她听不到了,”元珵问尚崇,“能诊出因由么?”
“皇子妃的事,我听说了,”尚崇点头,“若方便,请殿下与老朽细说今日救下皇子妃时,她周围都有什么?”
元珵一怔:“我当时只顾着她……地下有水盆和桑皮纸,她可能被贴了加官,可加官不会叫她听不见,余下的……”
“我来说罢,”一直守在榻边掉眼泪的林融霜使衣袖抹了把脸,接过话,“阿姐当时被捆住双手吊在一个木笼里,木笼两边吊着两个有老鼠的滚轮,滚轮连着细绳,细绳另一端系着两个拳头大小的铜钟,阿姐听不见,应该是那铜钟的缘故,但那不是咱们常见钟刑用的大钟,不知多响。”
尚崇点头,自药箱里拿出卷着银针的布卷,说:“按林姑娘的说法,老朽猜测,皇子妃应是因那钟不停地响,伤着了耳朵,才会失聪。”
元珵只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声音哆嗦得厉害:“还能治好么?”
“老朽不敢夸口说定能治好,”尚崇说着已动手为孟冬辞施针,“但老朽早年诊过一个贪玩被铜锣震坏耳朵的孩子,与皇子妃病情有些相似,老朽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