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其中
    孟冬辞鲜少露出这样的神情,元珵知道自己左右不了她的决定,并未再劝。

    为着不赶上宵禁,孟冬辞与林融霜略收拾一下便出了门,乘的是柳荷柳莲出门用的普通马车,一路直奔宝和街。

    宝和街是临邺城最宽的一条街,瞿众的府邸在街东,车夫应了孟冬辞的意思一路将车赶了过去。

    下了马车,孟冬辞看了一眼瞿府的大门,偏头看向身侧的林融霜。

    林融霜自然也觉得奇怪,捏了捏袖中的匕首,压低声音问:“阿姐,他是知道咱们要来么?”

    孟冬辞摇摇头,重新打量这宅邸。

    未到宵禁却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灯笼都没挂,院墙黑沉沉地隐在夜色里,门板和上边相府的匾额有些陈旧,门口用来守门的石狮子不知被风雨摧残了多少年,衔着的石球生着青苔,凶恶之气全无,被惨白的月色投出两团模糊又敦实的影子。

    奇怪的是,这宅邸左右两边,还有两处一样规制的宅子,却并未悬匾额,也是一样黑沉沉的。

    此时已是戌时中,再有半个时辰便要宵禁,暂时来不及深究,孟冬辞示意林融霜去叩门。

    少顷,一侧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着黑衣、护院打扮的男子探头问是谁。

    孟冬辞站在离门口稍远些的地方,说:“我奉七皇子命送瞿婉回府,另有事面见瞿相。”

    那护院抻头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头叫另一人去禀报。

    不到一盏茶的时候,大门重新打开,那护院回说自家主子身子不适,不见客,请小姐直接入府。

    见瞿众防备至此,孟冬辞便自袖袋中摸出提前备好的一封信,递给那护院,让他转交瞿众。

    待那护院走后,林融霜方压着声音问:“阿姐,我适才只顾着收拾家伙,都没看你到底写了什么。”

    “之前我叫元珵设法去找了一封老四亲笔的折子回来,方才那封信,是我仿他的字,”孟冬辞轻笑,“写给邱兆揾和老大的投诚信。瞿众是他的老师,定然认得他的字,六部贪腐这么压到他身上,老四如今可是他最后的倚仗了。”

    林融霜点头,面上却仍有忧色:“阿姐,寻常官员也就罢了,这可是洪辽右相,他若养着很多高手,我怕我护不住你。”

    “你我两个女子,瞿众不会太防备,瞿婉还在别院,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元珵,”孟冬辞轻轻拍拍林融霜的手,压着声音嘱咐,“见机行事,若他有异动,便吓他一吓。”

    她话音才落,门便开了,护院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瞿相有请。”

    见孟冬辞与林融霜抬步往里走,护院又虚拦一下,问:“我家小姐呢?”

    孟冬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二人平安出来,她自然无恙。”

    见孟冬辞气度不凡,护院不敢再问,只在身前为她二人引路。

    进了门是照壁,待转过照壁,孟冬辞目色蓦地一沉。

    这照壁之后,竟恍若另一个世界。

    前头是一个不大的庭院,连着一道曲折迂回的连廊,每隔十余步便悬着一盏样式繁复的琉璃灯,灯光映在连廊的廊壁上,淌着温润的金光。

    玉似剔透的石砖光可鉴人,地上每隔五块砖便摆着一个小香炉,白烟飘袅,香气甜润却不呛人。转出连廊,前头竟还是不是屋舍,而是一处更大的庭院,院中引了活水,自假山倾泻而下,在下边的巨石上砸出的声响悦耳如琴音,再落进底下的湖里,搅弄着水中的月影,雅致又奢靡。

    待自小桥通过那湖,前头又是一处养着奇花异草的园子,内中花草繁茂,却皆不是这个时节能见的。直到穿过那园子,方能看见正经住人的屋舍。

    斗拱飞檐轮廓繁复,所有屋舍皆灯火通明,映得一应全用云母的花窗溢彩流光,混着那股子甜润的香气,乍一瞧,以为误闯了什么仙宫内院。

    若说元珵的别院是寻常的奢靡俗气,瞿众这里就是金银堆出的雅致。孟冬辞这才想明白,难怪左右两处宅邸未挂匾额,原来是直接与这里打通了连成一家。如此,便不逾相府规制。

    外边的陈旧与朴素,不过是这些民脂民膏的遮羞布。

    带路的小厮引孟冬辞与林融霜在会客厅前站定,孟冬辞闭了闭眼,将眼中的厌色遮去,转头看向林融霜,她也方将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会客厅的门自里面拉开,孟冬辞与林融霜拾阶而上,抬眼便见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这人年近花甲,须发却没怎么白,面色红润,眉目端正,下压的唇角和眼里的暗色皆透着浮于表面的算计。

    她二人入内时,瞿众手里正端着一只黄玉茶盏,散出满室茶香。他只抬眼瞥了孟冬辞一眼,淡淡开口:“这位就是七皇子妃罢,果然是惊为天人,难怪七殿下对你痴心一片。”

    孟冬辞并不应这话,自己寻个倚子坐了,客套似的轻笑:“外头乱成这样,瞿相仍稳坐明堂,难怪能掌大权十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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