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其中


    瞿众搁下茶盏,也笑着问:“七殿下昏迷不醒,皇子妃却夜访相府,若是陛下晓得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殿下没事,”孟冬辞不欲与他多打哑谜,直言道,“只要你与四殿下倒了一个,他自然就醒了。”

    “皇子妃的意思,是七殿下以假病之事要挟陛下处置我和四殿下么?”瞿众摇头冷笑,“陛下生平最厌受人以柄,你们恐怕要输了这局了。”

    “我们输与不输暂且不论,难道瞿相就算看清他了么?”孟冬辞看着他,淡淡道,“你以为皇帝不喜元珵,又嫌大皇子愚笨,定然会选老四,但你有没有想过,皇帝从没想要让位。

    “你们赌的是他会选哪个儿子,我却以为,他的儿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柄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山呼万岁好听,却不能真保君主长生,”瞿众有些不耐烦听下去,冷笑一声,问,“不早了,皇子妃有话不妨直说,你今日来,想替七殿下做什么?”

    “七殿下尚在昏迷,我今日说的话,都是我自己的意思,请瞿相听好,”孟冬辞看向瞿众,缓缓说,“我要你写下认罪书,再将所犯之罪及罪证尽数整理出来,明日一早,带着这些,向皇帝认罪。”

    瞿众听了这话,蓦地抬眼,问:“你是谁?”

    孟冬辞不答,仍看着他。

    “无知妇人,”瞿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扯了扯嘴角,“你以为你是谁?老七近来得了陛下几次好眼色,便连带着你也觉得自己能一步登天了?”

    “那瞿婉呢?”孟冬辞顺着他的话反问,“你不也想利用你的女儿一步登天么?”

    未等瞿众开口,孟冬辞便又说:“你如今稳坐家中,不过就是觉得皇帝不会对老四如何,更需要你这个右相来稳定朝局。

    “的确,皇帝不会最先处置你,但老四一个庶出的皇子,真未必有右相这样的用处。瞿相有没有想过,老四一旦失势,无论你有多少个女儿,都只是个宰相,是臣子,而非国戚。”

    听到此处,瞿众眼中笑意彻底散尽,再问:“这话不像是老七那草包说得出的,你究竟是谁?”

    孟冬辞仍旧不答,接着说道:“你心如明镜,皇帝留你是为了要你处置朝中乱局,此时你若接手,六部大权便是真正归于你手中,你的权势会盛极一时。但瞿相,人爬到了山巅,要么生死都困在山顶,要么自高处摔下来。

    “无论哪一种,届时皇帝再想处置你,就不是只处置你一人了,瞿相侍君多年,不妨猜猜,你这样权柄在握、贪墨数额如此大的,皇帝会株连九族还是株连三族?”

    瞿众唇角抽搐两下,将手中茶盏往地下一掼。

    黄玉茶盏摔得粉碎。下一瞬,一直站在孟冬辞身侧的林融霜匕首出鞘,一眨眼的功夫,刃口已横在了瞿众的喉咙边,她笑道:“摔杯为号都是多少年前的老法子了,你堂堂一个宰相,就没有什么新鲜招式么?比如给我俩的茶下个毒什么的?”

    说罢,林融霜往孟冬辞处看了一眼,又笑:“阿姐,你好歹也是皇子妃,原来瞿相竟连茶都没给你奉一盏。”

    这头林融霜话音落,冲到门口双手握刀的两人见屋内如此景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在瞿众的眼神示意下退了出去。

    林融霜笑着补上一句:“把门从外头带上!”

    待门掩好,林融霜将匕首撤回,却仍贴着瞿众站着。

    瞿众动杀心,说明他心里已然认同自己的话,孟冬辞趁势接着说:“你眼看着就能做国丈,自然不甘心多年筹谋一夕之间化作泡影。但你心里自然明白,若此时认罪,死的只会是你一人,非但你瞿家一脉能得以保全,你的女儿瞿婉,也会在我和元珵的庇护下安然长大。”

    “我不信你!”瞿众紧紧盯着孟冬辞,“你是谁?”

    “你信不信我都不要紧,因为瞿婉于你来说,只是填你野心的工具,”孟冬辞淡淡一笑,“自你告诉她,女子一生最重要的就是嫁做人妇生儿育女,要和婉淑娴、贤良淑德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默认,她注定为你的野心牺牲。

    “但你当知,皇帝如此多疑,明知相权过盛会制约他的皇权,却从一开始就默认瞿婉和老四的婚事,是为什么?

    “因为一旦瞿婉嫁入皇宫,她便会成了你最大的掣肘。这个法子,赵千石和兆余,也对胡襄用过,对么?”

    孟冬辞语气不急不缓,每一句都落在点上,加上她对多年前胡襄的旧事了若指掌,说明胡襄这些不要命的指控,很可能是她指使的。

    难怪他一直觉得朝堂如今这乱局来得蹊跷,像是有人在刻意推动,可心里将所有朝官皇子扒拉个遍也没想出这人是谁。

    现下想来,老七多年困在别院不得出,就是在娶了这个大煜女人后,开始一步步走进众人视线,走入朝堂的。

    瞿众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无知妇人。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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