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下旨,要清查宫内所有内侍女侍的身份及近十日行踪,行迹有疑或是原籍身份未明的,直接杖毙于昌平门外。
只因为舆圣殿丢了一样要紧的东西。
下人查到一半的时候,昌怀门例行查问出宫车马的侍卫抓到了一个藏在取水车里想溜出宫的小内侍。将他送到舆圣殿外一审才知,殿内丢的那样东西,正是他偷拿的。
负责清查此事的寿庐叫舆圣殿的侍卫接管了此人,转入后殿禀报皇帝。
元戎阖着眼听罢,略现黑紫的嘴唇翕动两下,吐了两个字出来:“凌迟。”
寿庐领命才要退出去传旨,皇帝又补上一句。
“让其他人看着。”
“是。”寿庐俯着身,抬眼往上头看了一眼,然后退出了大殿。
皇帝让其他下人看着,是想以儆效尤。毕竟人人都知,洪辽酷刑数十种,但最叫人触目惊心的就是凌迟,因而行刑才开始不到一盏茶的时候,已有好几个年纪小的吓晕了。
寿庐领命监刑,看着那偷了东西的小内侍被绑在刑架上,半个身子血肉模糊,有血丝自唇角渗出,但就是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一个寿庐带着在舆圣殿上值的内侍比其他人胆子大些,便问他:“总管,他偷了什么,还回来就是了,怎么竟至凌迟?”
“还不回来了,”寿庐将臂弯的拂尘换了个位置,淡淡道,“他偷拿了两颗陛下的丸药,已经下了肚。”
那内侍闻言轻叹:“他当那是长生的仙丹,不想竟成了催命的毒药。”
此刻正是酉时初,西落的日头将舆圣殿前的金砖镀上了一层稀薄的血色。
寿庐借着那内侍的话,溢出一声极尽压抑的长叹。
行刑毕已是酉时中,刑架上咽了气的人已不似人形,寿庐吩咐人打水来刷洗地面,自己入殿内禀报。
“陛下,”寿庐将端进来的一盏参茶搁在元戎手边,“人已处置完了,您也消消气。”
元戎垂眼将手里的折子看完,方端起参茶喝了一口,问寿庐:“别院如何了?”
寿庐摇头:“说是昏迷,皇子妃下令关了别院的大门,至今仍未有新的话传出来。”
案上摆着一排尚未批复的折子,元戎却搁下朱笔,问寿庐:“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老奴跟着陛下至今已有二十六载,”寿庐躬身答,“先前跟着陛下的朱总管病逝,陛下御口将老奴提至总管,老奴一直感念陛下恩德。”
元戎又问:“朕是什么时候开始服这丹药的,你还记得么?”
“老奴记得,”寿庐答,“当时七殿下母……玳浧神女进献药方后,陛下将药方交给咱们洪辽最擅此术的老道,经他配制,再经数十人试药确认无异后送入宫内,陛下吃头一颗……应是老奴侍候陛下的第五年。”
元戎目光落在案角的瓷盒上:“那你可还记得朕第一次吃这药,有什么异样么?”
“只记得陛下说头疼,好似还有一两个时辰的脱力,”寿庐答,“后来方士们聚在一处,渐渐又为陛下重新添了几味益补之物,陛下这精神,就一年好过一年了。”
元戎闻言眯起眼,冷冷道:“老七吃的是近来才制的丸药,你信他是真昏迷么?”
寿庐立刻接道:“陛下的意思是……七殿下在装病?”
元戎没答,却看向案上的几封折子。
除去其中一封是工部郑弘致拟出的,城东女子工坊建造的具体细节,余下的全是御史台弹劾右相瞿众的折子。
上边将他授意下官卖官鬻爵、收取贿赂、草菅人命等数项罪行罗列得清清楚楚,说瞿众如今已是只手遮天,加之相权过重本身于国本不利,不如借处置瞿众的机会削弱相权,以保洪辽江山万年长青。
重新提笔,元戎却只批复了郑弘致递上来的兴建女子工坊的折子,然后转头吩咐寿庐:“叫人拟旨,老四意图谋害亲弟在前,僭越行事扰乱朝纲在后,着褫夺皇子身份,搬到城外道观禁足,每日受笞刑二十,另叫人看着他,五年不得出。”
寿庐惊道:“陛下,四殿下虽犯了错,但到底是陛下的亲生儿子,笞刑虽不重,但于受刑人辱心更甚辱身,如此罚,是不是过重了。”
元戎睨了他一眼:“你要与朕论朝政?”
“老奴失言!”寿庐扑通一声跪下去,“老奴立刻着人去拟旨。”
元戎摆手让他起来。
寿庐见元戎并未真动气,又试探着问:“陛下,是拟了旨连夜传么?老奴虽不敢妄议朝政,但也知道,这是顺了七殿下与您拿乔的意思罢?”
元戎听了这话,又垂眼往案上已批过的兴建女子工坊的折子上看了一眼,说:“明早传旨,再找几个太医,去别院给老七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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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元珵第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