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客为主
    三月十六,被查得天翻地覆的户部贪腐案终于告一段落。

    事涉军饷贪墨、以马兆丰为首的九人于城南枭首示众,余下绩核作假、逾矩行事的五人,或重刑抄家,或罢官流配,其中还包括已调至工部的史聪和已递过告老请辞折子的高益盛。

    与此案牵系的兵部礼部官员共十三人,连带着刑部尚书孔昭及他手下两个得力的属下,一并判了斩首。

    由三皇子元羲、御史台邱兆揾和大理寺张怀一并监刑。

    元珵本也在皇帝定下的监刑之列,但传旨内侍才出宫门,就撞见了别院往宫中去报信的小厮。

    小厮通禀,七殿下自前日入宫回来后便一直身子不适,请了郎中什么也瞧不出,到昨日夜里突然昏厥,至今未醒人世。

    报信的小厮年纪小不经事,一路急慌慌地,竟将这消息传得半城皆知。

    昨日一早才去过七皇子别院的三皇子元羲,从旁证实了此事。

    加之二十余个贪官一并问斩,刑场哭嚎恸天,血渗进开春才化开的土地里,腥气袭人,引来数只黑鸦于刑场上空盘旋不去。临邺城里一时民心浮动,众说纷纭。

    而这位‘昏迷不醒’的七殿下,正在孟冬辞书房内抱着她的手臂不肯松手。

    他背对着书案坐着,头倚在孟冬辞的肩头:“娘子,我有些头晕。”

    “是今日尚郎中的药送少了,”孟冬辞睨了他一眼,把笔换到左手,淡淡道,“若再喝上一海碗,想是就不晕了。”

    “狠心,”元珵瘪瘪嘴,不服道,“娘子可有数过,自头一回那几大锅补汤开始,你用各色不重样的方子,灌我多少回药了?你明知我怕苦,就不能换个法子折腾我么?”

    孟冬辞没理他,顾自将手里的信写完,方笑道:“折腾人我最在行,不过其他都有什么法子,殿下大约不会想知道的。”

    元珵听见孟冬辞搁下笔,这才松开手转回身,往案上瞟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眼,轻叹:“难怪你嫌我字难看,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瞧出这字是左手所写?是特意练的么?”

    孟冬辞将信折起:“入宫伴读时为着好玩,曾有一段日子与陛下互相仿字糊弄老师,不想仿她的字仿久了,险些忘了自己的字什么样,为了区别,就练了左手字。”

    元珵追问:“那其他人的字呢?没刻意练过的也能仿么?”

    “有样子就能仿,”说罢,孟冬辞偏头揶揄他,“但也只是有章法的能仿,殿下和融霜的字,我是仿不出的。”

    元珵自然知道孟冬辞在与他玩笑,也不辩驳,只问:“娘子不是说要写几副字帖给我么?说不准我练了你的字,也能‘下笔如神助’呢。”

    “可别,我清楚自己的斤两,可不敢误人子弟,”孟冬辞将信卷进画轴里,偏头看向元珵,故意说,“我去安平书局给你要些罢,他那的名家之作可不少。”

    “不行,”元珵听了这话,又抱住孟冬辞的手臂,“我赶早跑到你这儿来,就是怕你借送信跑了的,跑腿的事,为何不叫林化水去?”

    孟冬辞抿唇压住笑,复轻咳正了正神色,说:“是要叫她去,你现下在装病,若我走了,皇帝派御医来瞧病,你应付的了么?”

    待将林融霜喊进来取走了画卷,见孟冬辞是真没想去,元珵才放下心,问:“你叫林化水独自一人去送信,是要帮那个安平牵这个线了么?”

    孟冬辞摇头,道:“我总把融霜当小孩,心里觉得他不是融霜的良配,这才拖了这些时日,但融霜其实该有自己的选择,他是个通透人,若融霜瞧不上他,他不会强求。”

    元珵看出孟冬辞心下还在纠结此事,便刻意转了话头问:“昨日三哥问你就没说,现下能告诉我了么?我这场病,要病到什么时候?”

    孟冬辞拎过茶壶倒了一盏推给元珵,答:“病到皇帝处置了老四和瞿众其中的一个为止。”

    元珵问:“为何?”

    “你也瞧出来了,皇帝让你吃那丹药,是洞悉了咱们近来的所作所为,是在警告你,”孟冬辞捻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说,“可他却不知你已经知道了你母亲当年被害的真相。”

    元珵仍摇头示意自己不明白,跟着也抿了一口茶,却猝不及防地被苦得哆嗦了一下,蓦地皱起眉:“娘子这茶酽的,快赶上今早我喝的那碗药了,你不觉得苦么?”

    “喝惯了,不觉得,”孟冬辞自案上的小瓷盒里摸出一块石蜂糖塞进元珵嘴里,解释道,“先前我想着,只要用炼金册子吊着皇帝,他会为了得到那册子暂时依着咱们的意思行事,但却不知这丸药的存在,没料到他竟想用这东西牵制你。

    “他想反客为主,但现下正是关键的时候,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元珵将嘴里的糖咬得咯吱响,含混不清地问:“他会因为我昏迷就处置瞿众和四哥么?”

    “他在龙椅上坐了三十年,会信你是真昏迷?你当他傻么?”孟冬辞往自己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