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辞只看着他,见他急出的一脑袋汗,眼里缓缓聚起笑意。
“不行,”孟冬辞眼里那种明晃晃、不带丝毫算计的笑意太耀眼了,元珵不自觉地软下语气,“我是不如你,但也不是傻到了家,瞿众是什么人,你怎能只带一个林化水去见他?”
孟冬辞也不与他辩,只伸手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你……”元珵几乎败下阵来,拼尽全力似的咬咬牙,仍犟道,“娘子莫要与我使美人计,别的我都依你,就此事不成。”
“元和安,”孟冬辞知晓元珵的性子,软的不行那就换硬的,因而略冷下语气,故作不快地问,“你真要拦我么?”
元珵看着她,不知如何辩驳这一句,眼圈儿都急红了,最后憋出一句:“那我与你一道去。”
“局势未定,皇帝随时会派人过来探病,为防被他抓住不必要的把柄,”孟冬辞摇头,“你必须留在别院。”
“那各退一步,”元珵叹了口气,“眼见天黑了,要去也明早再去,我稍待叫人去院外将石狮子脖子上的黄绸换成红绸,常易看见了会来,让他也在暗中护着你。”
今日宫里没有消息传出来,确实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孟冬辞心里略作权衡,答应了。
她知道元珵是担心她,要不也不会因此在她屋里守了她一下午,从书房跟到卧房,连晚膳都没用。
“柳姨念你在病中,亲自下厨做了你爱吃的,遣人来请了你两回了,你不去么?”
元珵幽怨道:“险些被你吓死,哪里还知道饿?”
“总不好浪费了柳姨的心意,我独自去尝尝她的手艺,”孟冬辞起身,笑着看他,“你睡前还有一碗药,空着肚子喝了,待会儿莫要叫难受。”
元珵立刻跟着起身:“我饿。”
他二人正要出门,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阿姐!我回来了!”
元珵险些被门磕着脑袋,皱眉道:“林化水,你行事能不能轻些。”
“你怎么还在我阿姐屋里?”林融霜也皱起眉,“都戌时了,你不知道避嫌么?”
见他二人又要掐架,一掐起不知什么时候能完,孟冬辞便率先截过话头:“怎么这时辰才回来,有人暗中跟着你么?”
“哪里轮得着别人跟,”林融霜将孟冬辞拉回连椅上坐下,将手里的布兜递过去,“二……我去刑场闲逛看热闹,他竟也在,直接从刑场将我领回了书局,说是有东西要给我,结果找了一个多时辰才找着。”
孟冬辞打开布兜,笑道:“找了一个多时辰,就为了找一兜橘子?”
“不是,是里头那个竹编的箭篓,”林融霜看了元珵一眼,转了转眼睛,说道,“他不知哪里打听出我爱吃橘子,将前日顺手买的橘子给我了,还挺甜的,阿姐尝尝。”
孟冬辞知她在防备元珵,有意隐去了什么,便将橘子递给元珵一个,又问转而:“他还与你说什么了?”
“都是些闲话,”林融霜自小几上倒了一盏茶给自己,仰头喝尽了,抱怨道,“又翻出来一堆小玩意给我,当我是小孩。”
孟冬辞听了这话,方去看那布兜,从橘子底下摸出那个比手长不了多少的箭篓,晃了晃,问:“和你那把小弓相配的箭么?”
林融霜点头:“是,他还给了我一对磨喝乐,我本不想要,想起来瞿婉那小丫头喜欢,便拿回来了,就在橘子底下压着,阿姐总说我孩子气,这回你评评理,他虚长我五六岁,是不是比我更孩子气?”
孟冬辞依言去翻找,元珵嘴里咬着一半橘子,意有所指地说:“这个时节,临邺可没处找橘子,莫不是那安平,特地买了送你的罢。”
林融霜想也没想就剜了他一眼:“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孟冬辞没忍住笑了一声,将那一对磨喝乐摆在油灯下细看。那是两个小娃娃,一男一女,男执笔,女握剑,一人白衣,一人红衣,活脱脱就是他与林融霜的模样,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姜珣自小便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想遇着喜欢的人,竟也如此藏不住心思,孟冬辞心里觉得好笑,回头见元珵也看了出来,一边以眼神示意他别多嘴,一边将那两个小人递给林融霜:“瞿婉喜欢憨态些的,定然瞧不上这个,好歹是他的一片心意,你自己留着罢。”
林融霜接过,随手丢去了孟冬辞床榻边矮柜的竹奁里,又与她说:“对了阿姐,我回来的时候在咱们前头那条街上遇见鬼了。”
孟冬辞当她玩笑,轻轻挑眉,问:“长得什么模样?”
“就是看不出模样才说是鬼,”林融霜皱眉,“我知道那是个人,但那人身上被削得只剩薄薄一层肉,人死了没裹草席就罢了,竟连块麻布都没遮,脸上溅的全是血,就那么随便扔在太平车上,至死都睁着眼,我看用太平车推着他的人穿着宫里内侍的衣服,便跟路上人打听了一句,阿姐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