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马车往虞市去的路上,她掀开帘子瞧过,记得离虞市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弃置不用的染坊,可今日到了城东,竟找不见了。
“阿姐,”林融霜晨起犯困,迷迷糊糊地被孟冬辞自榻上拎起来,一路骑马过来都还蔫儿着,这会才清醒些,懒懒地问,“你早上只顾拎着我出门,话也没说清楚,咱们到底来这儿做什么?”
“上回去盛奎家,我与元珵和张怀说想在临邺建个女子工坊。
“我依稀记得,咱们前阵子到虞市时,曾路过一处染坊……”孟冬辞觉出不对,没下马,拧起眉头,“我应该不会记错……”
“阿姐……”林融霜四下看过,怔愣愣地眨了两下眼,“你是没记错,但这里……是城西……”
孟冬辞:“?”
林融霜彻底清醒了,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捂着肚子伏在马背上:“阿姐,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是辨不清方向啊。”
若是认错路走到了城北或是城南,都还好说,偏她晨起仔细辩过路,还是走反走到了城西。孟冬辞讪讪一笑:“临邺的街巷乱七八糟,跟咱们大煜不一样,一时不仔细,走反了。”
林融霜不依不饶:“可阿姐在泓都城里长大,一入了夜,不也时常找不着家么?”
孟冬辞:“……”
林融霜调转马头领路,偏头看向乖乖跟上她的孟冬辞,笑问:“阿姐,我有件事觉得奇怪……”
孟冬辞晓得后头没什么好话,便装作没听见。
林融霜偏过头笑问:“你不认路,那我陪陛下到皇觉寺祈福时,你是如何自己骑马跑去了新崖的?”
“往新崖去不太远,又大多是官道,自然认得。”
林融霜摇头:“少唬我。”
孟冬辞默了半晌,自己先笑了:“我骑的是前年我生辰,尚郴当作贺礼自新崖送来的那匹马,它认路。”
听了这话,林融霜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马被她笑得发毛,打了两声响鼻,跑得都快了不少。
“仔细跌下来,”孟冬辞笑着剜了她一眼,将这话头扯开,问,“我说的那个染坊,你可记得?把那儿改成工坊,你觉得如何?”
林融霜收起笑,摇摇头:“我不懂别的,但阿姐选那里,该是为着能挨虞市近些罢,是方便收留里面的孩子么?”
“挨得近没用,想救虞市里的人,还是得先废了那些陈腐规矩,”孟冬辞轻叹一声,又道,“但我确实也是为了挨虞市近,那儿人多,消息传得快是其一,其二,你想,若换作你我,家里困苦要将女儿卖进大多数人认同的‘好地方’,给人做侍妾‘享福’时,却听闻不远处有个给工钱管吃住,还是宫里在照管、能挣宫里银子的工坊,你会如何选?”
林融霜点头:“这么说,那处倒确实是个好地方,只是阿姐,建工坊需要银子,那老皇帝会同意元珵这个提议么?”
“那染坊不大,这第一个工坊也不必建得太大,花不了很多银子,而且我想建它的本意,也不是将临邺所有没处可去的女子都收进来,”孟冬辞紧了紧手里的缰绳,“这第一个工坊,只是想借着虞市消息流通快,让临邺的女子知道,人其实有很多种活法。
“至于元戎,元珵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在这上头定然会高瞻远瞩的。”
看过染坊及周边屋舍,自城东出来,孟冬辞又与林融霜去了怀远街。
当时杀盛奎,一则是她需要盛奎来设后面的局,二来,她一直记得陆羽说过,她与林融霜遭截杀那天晚上,盛奎进过安平书局。
无论他是知道身后有人尾随故意引人过去,还是他真的与书局里的人有过交易,于大煜都不是好消息。
盛奎是皇帝的人,即便是用重刑,他也不会开口,此事事关重大,已经不是周安周平能代为传话的了,她必须自己去一趟。
趁着今日元珵入宫给皇帝添堵,正好去一趟。
她往大煜传消息的第一道就是安平书局,若是此处便出了问题,那后头的事,便都要重新算计了。
而且现下洪辽已开始生乱,元戎随时可能向她发难,是到了该规划退路的时候了。
可她与林融霜到了怀远街,才站到安平书局门前,便见远处驶来驾眼熟的马车。
朱红的钿漆,五驾规制,镂花描金,正是元珵平日出门的那驾。
他自宫里回来,该走长和街,怎会走怀远街,是她又记错了路么?
正准备问林融霜,马车已在她身侧停下,有个脑袋自窗户处伸出来,冠上的金蝉颤了两颤,恍若要飞走似的。
元珵笑呵呵地开口:“皇子妃安好,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临时决定绕路去宝和街,竟也能与你碰见。”
孟冬辞朝他弯弯唇角,问:“看殿下这神色,瞿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