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戎才服了老道新贡来的丸药,这会儿正头疼,撑着脑袋歪在龙椅上阖眼养神,粗重的吐息像是历久失修的橐龠,在人人屏息的殿内显得格外明晰。
直到一声尖细的“陛下”打破沉寂。
殿内的人都被这声吓了一跳,元戎皱着眉头眯起眼,看向一路小跑奔进殿内的寿庐。
“喜事啊陛下!”寿庐将一张折得规规整整的纸双手奉上:“七殿下将想起来的炼金法画好送来了!”
元戎闻言,藏在核桃壳褶皱下的那双鹰眼蓦地张大,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薄薄的纸。
“七殿下说,他现下只能想起这些,又怕日后杂事一多忘了,便先画了这些送来,”寿庐堆着笑,“陛下看过没问题,奴才就出去给七殿下回话了。”
元戎眯着眼将那薄薄一张纸看了几个来回,眉头几度舒展又紧皱。
他能看出这纸上勾画的器具确是元珵搬出宫后,他在元珵住过的宫殿内搜出的器具,只是那本无字绢册有一指厚,说明这纸上画的东西,不足那绢册的一半。
“他人呢?”元戎将纸搁下,指腹压了压额角,冷声问。
寿庐回说:“就候在殿外。”
元戎又问:“盛奎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张怀已递来了结果,”寿庐答,“头一回买凶和后头的暗箭,都板上钉钉是四殿下指使。”
“老七不是抓了盛奎么?”元戎语气阴冷:“他就没审出什么?”
“盛奎跟了陛下那么多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知道轻重的,”寿庐躬着身答,“而且若不是陛下提前给盛奎下了死令,就凭七殿下手里的那两个仆妇和一院子胆子比鹌鹑还小的女侍小厮,如何能抓得住盛奎,他再不济,也替陛下带过两年的暗卫不是?陛下宽心,现下七殿下定然认准了是四殿下指使盛奎刺杀的皇子妃。”
“劫走盛奎的女子查清楚身份了么?”
“查过了,”寿庐垂首答话,“就是个会点拳脚的寻常丫头,这皇子妃在大煜颇招朝臣嫉恨,想来身边有个会点功夫的女侍,也不奇怪。”
元戎点头:“叫老七进来……”
话音未落,便听外头小内侍通传:“陛下,右相求见。”
元戎皱眉,摆了摆手:“告诉他,今日不议朝政。”
“回陛下,右相说他今日求见,是为小女儿的婚事。”
“这老狐狸,”元戎闻言冷哼一声,“既然他舍得,那就叫他进来。”
寿庐挥手叫小内侍去通传,又问:“那七殿下……”
元戎目光落在案上那张密密麻麻勾画着小人的纸上:“叫老七也进来,在朕身边给他设座。”
元珵与瞿众一前一后进殿,跨过门槛时,瞿众压低声音笑道:“七殿下当真深藏不露,从前是老夫小瞧你了。”
元珵也笑:“右相过奖,我本是个胸无大志的,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兔子急了还要咬人的,我好歹算是真龙之后呢。”
瞿众待要再说什么,元珵已仰头阔步先他踏进大殿,朝皇帝行礼问安去了。
瞿众抬眼见老皇帝眉开眼笑地叫元珵起身,便已知他今日来得不是时候,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入内了。
照旧行礼问安,但皇帝却没叫他起来,瞿众只能伏在地上听上头皇帝与老七说笑。
“和安啊,自打朕把你搁进工部,便不见你进宫来跟朕问安,是真的有事忙,还是郑弘致那老家伙为难于你?”
“哪里,郑老倒是肯用心教儿子的,只是近日跟着大理寺张大人查我妻遇刺的案子,确实忙了些,若非如此,那炼金术,兴许儿子还能多想起来一些也说不准。”
“炼金术倒是不急,但和安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断然不能轻轻揭过,正巧你来了,如何处置幕后主使,朕也听听你的意思。”
“父皇,”元珵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瞿众,“右相年纪大了,先叫他起来罢。”
元戎这才朝候在一旁的寿庐摆手。
寿庐便走下台阶,伸手扶起了瞿众,笑道:“老奴只顾着听陛下和七殿下说话,一时忘了瞿相,亏得七殿下提醒。”
这话一说,瞿众便只能又向元珵谢过。
“今日在宫里碰见右相也是凑巧,”元珵摆手笑道,“我正好有话想问右相,当着父皇,右相若是隐瞒,可就算欺君了。”
瞿众躬身垂首:“七殿下请讲。”
元珵面上仍挂着笑:“据盛奎身上认罪书和大理寺张大人的查证,现下已能确定,是四哥指使盛奎两次对我妻动手,我想着右相是四哥老师,与他一向走得近,不知此事,右相知不知情?”
瞿众闻言先是一怔,跟着垂下眼,眼底有暗色一闪而过。
这也问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