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扯了回来,勉强稳住身形,孟冬辞浅浅喘了口气,这若是叫他一头栽进炭盆里,不是可惜了这张好看的脸。
想到此处,孟冬辞一怔,低下头看向桌边尚未起身的元珵。
她与融霜说她对元珵动了心是因为他生得好看,可她似乎从没真正想过自己看上这人哪里了。
论才学眼界,他不及好友尚郴,论样貌,他较姜珣略逊一分,而且若不是因为他,自己现下应该好好站在金銮殿上与姜瑜一道论政变法……
“娘子……”元珵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方才磕着哪儿了么?”
元珵这一伸手,孟冬辞方才发觉,他的身上、连带着这书房四下都盈着茶香。
她四下一瞧,才见这屋里那些花红柳绿的摆件竟全撤掉了,只窗下搁着一只束口白瓷瓶,里头插着一支半开的梅花,小几上摆着个尚有残局未了的棋盘,那些金丝楠和紫檀的箱笼,全换成了普通的竹木,还有,眼前这桌案上,搁着一对黄铜烛台……
难怪一进屋她会觉得熟悉,这陈设,与她的书房别无二致……
这人……
孟冬辞收回目光,对上那双眼尾略垂、总是浸着潮意的眼睛,轻轻摇头。
她一贯克制,现下想起来,六年前她出手救他,大抵就是因为这双眼。
自进别院,每每心软纵容元珵贴着她卖乖或是逾矩,也是因为这眼睛看着她的时候,会收起所有平日里外人面前的荒唐和放纵。
时至今日,孟冬辞才幡然顿悟,自始至终,他说的倾慕,都是出自本心。
孟冬辞错开眼,伸手给元珵借力扶他起来,为掩饰自己的心虚,笑问:“殿下自诩纨绔荒唐,怎么听见这个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孟冬辞这一问,元珵热意尚未消散的面颊又见泛红,他咳了两声,遮掩道:“咱们毕竟不是真夫……没想到你如此……”
“如此什么?”孟冬辞顺口反问:“如此宽放么?可此事于我们大煜女子,从来不是什么闺中秘辛。”
“我知,”元珵点头,“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并非说你哪里不好。”
眼见这话头又往不该转的地方转了,孟冬辞不欲再与他闲话,便问:“殿下叫我过来,应是要与我商议往元戎处递那画册的事罢?”
“是,”元珵转身去连椅上的小案处拎了茶壶并一只白瓷小盏回来,却问,“先前叫人请你过来,便先晾出来一壶冷茶,但你……可要我再叫人煮一壶热的?”
“不必,没那么娇气,”孟冬辞垂眼时见桌案上随意撂着的画册,有意别开眼,“这东西关乎殿下性命,书房人来人往,不该就这么搁着。”
“这屋没人敢进,女侍奉茶都是放在门口,偶尔洒扫都是柳姨帮忙,”元珵听出了孟冬辞的意思,将茶盏搁到她手边,“你如此帮我,我若是防备你,不是忘恩负义么?”
“这不像是画了三成,”孟冬辞当作没听见他后头那句,垂眼翻看那册子,“我虽不大懂,但这上头炼金法的工序,好似并不缺什么。”
“我母亲留下的那本册子画得要比这个繁复些,”元珵搬来一把倚子坐在孟冬辞身侧,“若不是我先前挖出了坩埚矿石之类,也未必就能看懂,这个是精简过后的,就是为了你能看懂。”
孟冬辞听见这话,偏头看向他。
元珵颇心虚地眨了两下眼:“这不是要送进宫里换我四哥和瞿众贬斥的么?我做事不如你有分寸,你若看不懂,怎么在里头选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殿下九岁便能凭这画册炼金,这里头哪处紧要该是早已烂熟于心,”孟冬辞不依不饶地盯着他,“为什么?”
“他能叫盛奎对你动一次手,便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由着你助我撼动他的皇位,”元珵垂眼躲开孟冬辞的打量,“这个画册交予你,若日后我出了什么意外,他再对你不利,勉强能做你与他谈判的筹码。”
孟冬辞伸手扣住元珵的手腕:“元和安,这是你母亲用自己性命给你换来的生机。”
“那就把这生机分你一半,”元珵这才抬眼,深深看进她的眼里,“你想回大煜,单单女帝信你还不够,先前我不懂朝堂上的波谲云诡,现下懂了,日后我会叫陆羽传话,若能成,那金矿……”
孟冬辞冷声打断他:“元和安。”
元珵不敢看她的眼睛,垂着眼顾自往下说:“从大理寺回来这两日,我想明白了,我若是你,能守着大煜的清平盛世,也不会愿意要洪辽这烂摊子,先前柳姨也说过,以你的才学眼界,这别院不该是你的天地,我一次自大就害你背井离乡、数次涉险,如今我知道了轻重,就不能再这么自私,这一半生机,算是给你的赔礼。”
他了解孟冬辞,她坚韧、冷静,即便遇见什么难解的事也会尽己所能而非等人施舍。按她的性子,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