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色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窗外的世界沉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墨蓝。云舒怔怔地坐在窗边,直到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才猛地惊觉二十七不见了。

    他推开房门,走入庭院。夜风微凉,拂过面颊,带来植物清冷的气息。庭院中,是那些光怪陆离的植物。

    它们与记忆中将军府那些热烈奔放花卉截然不同。这里的植物是内敛的,甚至是压抑的,它们将所有的生命力深深埋藏在厚重得近乎沉重的绿色之中,吝于绽放一丝一毫的妍丽。大片大片的墨绿、黛绿、苍绿,在朦胧的夜色里仿佛凝固的波涛,沉默地矗立,恪守着秘密。

    云舒走入这片深沉的绿意之中,指尖拂过一片冰凉而肥厚的叶片,他在这片绿意中伫立了许久,任由夜色将自己浸透,直到周遭万籁俱寂,连风都似乎停止了呼吸。那种熟悉的、几乎要令人溺毙的孤独感,再次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远处,传来了二十七的呼唤声。起初是轻柔而试探的,“主人?您在哪儿?”渐渐地,那声音里染上了显而易见的焦急,穿透寂静的夜,一声声敲在云舒的心上。

    他从不忍心为难他人,尤其是这些身不由己的侍从。于是,他收敛起满身的寥落,将那份蚀骨的孤独重新压回心底,离开了这片绿意。

    从那天起,云舒便愈发沉迷于梦境。唯有在光怪陆离的梦中,现实的冰冷与孤寂才会暂时退却,那些被遗忘的过往,才会从记忆的断点开始,重新演绎。

    *

    氤氲的水汽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沐浴后洁净的湿意。琢玉刚刚说完了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像是随口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随即不再看云舒,只微微侧着身,用一方柔软的绸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半湿的墨发。

    云舒醉意醺然,脑子像是被一团温暖的棉絮塞满了,平日里恪守的君臣礼数、小心翼翼的界限,在此刻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一把抢过琢玉手中的绸缎,动作带着少年时的熟稔,开始替他擦拭头发。

    琢玉似乎怔了一下,却没有阻止,只是顺从地微低下头。一截如玉雕琢的脖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下,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上面,黑与白的对比,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云舒觉得那黏着的发丝碍眼,伸出指尖,想要将它们拨开。可他实在醉得厉害,手指笨拙而不听使唤,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流连了许久,非但没能将发丝理顺,反而将那白皙的脖颈揉搓出了一片鲜妍的绯红。

    “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云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打破了这暧昧的寂静。

    琢玉自说完那句话后,便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解释,一个回应,或者哪怕只是一句醉后的胡话。可身后的云舒,在说完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却像一根突然失了声息的木头,再无动静。

    琢玉心中那股因他独自前去边疆而积郁的愠怒,并未完全消散。他本打定主意,这次定要再晾一晾他,让他也尝尝被冷落的滋味。

    然而,他等了半晌,只等到身后一片沉寂。察觉到不对,琢玉蓦地转头,却发现那个挑起话头的酒鬼,竟攥着他的一角衣袖,半倚在床边,已然是半睡半醒的状态了。那方丝绸,早已无力地滑落在地。

    琢玉望着云舒毫无防备的睡颜,因醉酒和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比离京前清瘦了不少。他心头那点故意板起的冷硬,瞬间土崩瓦解。“真是……拿你没办法。”他摇了摇头,认命地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云舒打横抱起,安置在床榻内侧。

    琢玉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云舒温热的脸颊,动作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亲昵。

    “好梦,云舒。”他低声呢喃,如同过去无数个相伴的日夜。

    正欲抽身离开,袖口却被一只无意识的手紧紧抓住。醉梦中的人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安的场景,眉头微蹙,唇间溢出一句模糊的梦呓:“为什么不理我了……”

    依旧是这句。

    琢玉准备离开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缓缓低下头,凝视着云舒模糊的轮廓,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明。寂静的室内,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他就这样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任由云舒抓着自己的衣袖,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灯灭了,琢玉也走了。

    翌日清晨。

    云舒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明晃晃的光斑,显然早已过了平日起身乃至早朝的时辰。他按着抽痛不止的额角,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沙哑地呼唤门外候着的人。

    脚步声响起,进来是琢玉身边那个从小就跟随着的贴身小厮——浮宝。他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甚至略显夸张的谄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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