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岛
    意识像从深不见底的海渊挣扎上浮,猛地冲破水面,云舒倏然睁开双眼。

    那才是梦。

    将军府里的日日夜夜,汤药留在舌根挥之不去的苦涩……所有这些色彩鲜明、细节饱满的记忆,原来都只是一场漫长而逼真的幻梦。

    若非是梦,为何又只有在沉眠时,那些画面才会如此清晰地、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如同潮水一遍遍冲刷他空旷的脑海?

    那么,我究竟是谁?

    是云舒,那个在边疆风沙中长大、在京城波谲云诡中挣扎求存的将军府次子?还是宋杏?一个据说偷吃了龙珠,从此命运颠覆的少年?

    那琢玉呢?他也是假的吗?

    云舒死死攥紧了身下的织物,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拼命在脑海中描摹琢玉的轮廓,一遍又一遍,如同最虔诚的信徒镌刻神祇的容颜。

    记住了,就是真的。只要他还记得,那个世界,那个人,就曾真实地存在过。

    “主人?”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几乎要溺毙在回忆里的思绪。

    身体被人轻轻摇晃,云舒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二十七。

    他这才彻底清醒,原来刚才那番关于梦与真实的挣扎,本身依旧是在梦中。

    “奴以为您被魇住了。”二十七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多少担忧,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禀报。

    云舒抬手摸到脸颊一片冰凉的湿意,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一方素净的帕子适时递到眼前,他接过,胡乱地在脸上擦拭着,试图抹去那不受控的软弱痕迹。

    “我梦见了什么,醒来却完全不记得了。”他低声解释,不愿让眼前这个看似冷漠的仆人窥见分毫。

    二十七静立在一旁,光线从她身后漫射过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却让她的面容隐在暗影里,愈发看不真切。

    “或许是之前还是侍龙族的经历吧。”她回答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漠然。

    侍龙族?一个从未听过的词。

    “侍龙族是什么?”云舒追问,像抓住了一根可能连接过往的蛛丝。

    “是岛上的凡人,世世代代侍奉龙族。”二十七的回答简洁到近乎吝啬。

    “我以前也是侍龙族吗?”云舒攥紧了手中微潮的帕子,指节泛白。

    “是。”二十七点头。

    “那我一个凡人,怎么能偷得了龙珠呢?”这不合常理,如同蝼蚁撼动巨树。

    这一次,二十七似乎被问住了。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最终用一种缓慢而确定的语调回答:“龙珠只找有缘人。您和龙珠有缘,所以才能得到。”

    有缘?这说法太过玄虚,无法满足他对真相的渴求。他问她具体的过程,那改变他命运的关键节点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二十七只是摇了摇头:“除了您自己,怕是没人知道。”

    无人知晓,连他自己也忘了。这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他的过去,成了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废墟,别人只能远远指个方向,而他自己,连入口都找不到。

    早膳被无声地呈上。各样精巧的点心、羹汤,他机械地品尝着,这远比将军府的寡淡药膳要美味得多。但这美味,却尝不出丝毫烟火人间的温暖,只有一种属于异域的、疏离的精致。

    漱口完毕,那位高高在上的龙主重光便不请自来。他言简意赅,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云舒心底涌起强烈的抗拒,他试图表达自己的意愿,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拖延。但重光连脚步都未曾停顿,更未回头看他一眼,仿佛他的意见轻如尘埃。

    于是,他只能跟上。

    行走在龙主身后,云舒默默观察着。这位龙主,与他想象中腾云驾雾、御剑飞行的仙人形象相去甚远。他只是步行,步伐沉稳,带着他在这座奇异的岛屿上七拐八绕。

    不知走了多久,重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前停下了脚步。

    这片雾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乳白色,凝滞如实体,将前方的一切吞噬殆尽,那雾气中隐隐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云舒下意识地多吸了几口,那味道竟勾起一丝诡异的熟悉感,仿佛在久远的记忆深处曾嗅到过,但这感觉稍纵即逝,无法捕捉。

    “跟着吾。”重光下令,随即步入了浓雾之中。

    云舒不敢怠慢,紧随其后。视线在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他只能紧紧盯着前方重光那模糊的背影,机械地踏着前人的足迹。脚下的路柔软而粘腻,四周只有两人单调的脚步声和他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时间感在这里也变得模糊,不知在这令人窒息的乳白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的雾气终于逐渐稀薄,显露出一片清晰的陆地景象。

    云舒下意识地回头,身后依旧是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之墙,来路已去。

    重光带他见的,是一群衣着古老、面容严肃的男性。他们看起来年岁都不小,最年轻的也是壮年,更多的则是须发皆白的老者,比重光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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