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怀孕?”他低声喃喃,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荒谬得让他头脑一片空白。喉咙干涩得发紧,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主人,您已非凡胎□□。”侍立床畔的女子语气平淡无波,姿态恭敬,然而那双低垂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怜悯却未能逃过云舒的眼睛,她只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莫非......是借尸还魂,寄身于他人了?云舒心下一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哑声吩咐:“拿面镜子来。”
女子依言转身,从一旁镶嵌着各色水晶的案几上取过一面铜镜,双手奉上。铜镜打磨得极光滑,清晰地映出一张面容。
眉眼是他熟悉的眉眼,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唇色淡薄,眼底带着未曾散尽的惊悸与迷茫。确是自己无疑,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
“我......一觉醒来,前尘尽忘。”云舒将目光从镜面上移开,投向那静默如雕塑的女子,“你可知,我从前是个怎样的人?”
女子眼帘微垂:“奴婢二十七,只见过您昏迷不醒时的模样。”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由无数巨大水晶构筑而成的寝殿,穹顶高阔,棱角分明的晶体折射出斑斓炫目的光华,却又透着一种非人间的冰冷与疏离。
陌生至极的环境,云舒也敏锐地察觉到身体的不同,昔日征战沙场留下的暗伤旧痛,此刻竟荡然无存。四肢百骸间流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灵与通畅,内力似乎也比以往更加充盈流转。
他掀开身上不知何种丝缎织就的锦被,正准备下床踏勘这奇异之地,眼角余光却瞥见水晶壁折射出的无数身影。一道墨色身影正大步踏入殿内。
来人身形高大,着玄色暗纹长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衬得那张俊美却冷硬的容颜愈发迫人。他眉峰紧蹙,眉间一道深痕如同刀刻,但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却落在云舒腰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专注得近乎灼人。
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伸手便向云舒的小腹探去。
云舒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僵在原地,未能动弹。那只手带着沁骨的凉意,即使隔着薄薄的里衣,也让他肌肤泛起一阵寒栗。他忍不住微微瑟缩。
察觉到他的抗拒,龙主的目光终于从他那平坦的腹部移开,落在他的脸上。“吾名重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舒没有回应这个名字,只是迎着他的目光,重复道:“我失忆了。”
重光的眉头蹙得更紧,眉间痕迹深重,他锐利的目光在云舒脸上扫过,随即似乎又不在意了,“无事。”
“我想记起来。”云舒坚持,语气认真。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想起来。”重光语气不耐地起身,显然是敷衍。他转身欲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问道:“身体可有任何不适?”
云舒凝神感受,腹内并无任何异样,他甚至怀疑那所谓的龙胎是否真实存在。但他心知此刻不能直言,只得摇头:“无事。”他再次尝试起身,“我可以随处走走看看吗?”
“可。”重光丢下一个字,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水晶丛林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舒收回目光,看向那个几乎要与水晶背景融为一体的侍女,“你叫什么?”
“大人唤奴婢二十七便可。”女子微微欠身,神情恢复成一贯的木然与温顺。
“二十七?为何是这个名字?”云舒心下怪异。
“只因奴婢补上了第二十七个空缺。”她的回答机械而平静,不带丝毫情感。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答案,云舒胸口莫名地泛起一丝沉闷的滞涩感,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了一下。
走出那座流光溢彩却冰冷压抑的水晶宫殿,外界的景象豁然开朗。天色是大亮,却不是殿内水晶折射出的那种刺目光芒,而是自然的、温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真实的暖意。远处山峦叠翠,生机盎然,与殿内的非人景致截然不同。
云舒在苦寒的塞北待了太久,见惯了黄沙白雪,此刻格外贪恋这阳光的温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湿润的青草气息,清新怡人。
二十七依照他的吩咐,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摇椅。云舒躺了上去,微微摇晃着,闭上眼,任由阳光亲吻眼帘,暖意渗入四肢百骸,云舒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如此耀眼的红了。
是红梅。
*
景和十八年,洹王(皇次子)举兵构逆。事败,帝惊悸而崩。储君奉遗诏,继位大统,翌年改元永舒。
然而新帝登基,内忧方平,外患又起。
“报——八百里加急!匈奴连破两关,又拿下一城!”传令兵浑身浴血,踉跄扑倒在御书房外。房内,奏折、书卷散落一地,显然不久前刚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