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里面才传出一道压抑着巨大怒火的年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朕……知道了。”
紧接着,几位朝中重臣被急召入内。很快,御书房内爆发了更为激烈的争吵。年轻的天子琢玉力主御驾亲征,以振士气,而几位老臣则涕泪交加,以国本为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等理由苦苦劝阻。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
这样的场景,已是近日来的第二次。守在外面的太监总管福安,眼观鼻,鼻观心,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最终,在一阵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是少年君王带着无尽不甘与无奈的妥协,那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罢了。就让他去吧。”
同年,靖远将军之子云舒领命出征,克复四城,手刃仇雠,次年凯旋。
京城的欢迎场面盛大空前,百姓夹道,万人空巷,欢呼声震耳欲聋。云舒高坐马上,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
他记得小时候跟随兄长迎接父亲得胜归来的场景,那时的热闹不及如今十一,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自豪,却远非今日可比。
一系列繁琐的仪式、封赏、夜宴,如同走马灯般轮转。云舒记不清自己接了多少道圣旨,受了多少金银绸缎的赏赐,又饮下了多少杯或真诚或虚伪的敬酒。直到夜宴散去,群臣及其家眷逐一告退,年轻的帝王却独独留下了他,说是要再叙恩典。
云舒说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主动想起琢玉了。自踏入塞北,那凌冽的寒风似乎不仅吹走了温度,也吹走了心底最后一丝柔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仇恨,沉重得让他无暇他顾。当初匈奴犯境,是他第一个递上请战奏折。
朝中良将青黄不接,他云舒,无论从家世、能力、对匈奴的了解,都是不二人选。可琢玉,他曾经的挚友,如今的君王,却第一次对他发了那么大的火,两人争执不下,不欢而散。
云舒不懂,为何琢玉宁愿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那些几乎空无一用的将领名谱,也不肯点头让他去。他劝不动,甚至暗中写信给几位与父亲交好、在朝中颇有分量的老臣,希望他们能帮忙劝说那个变得有些陌生的君王。
最终,琢玉妥协了,可在他出征那日,城楼之上,并未见到天子的身影。今日庆功宴上,琢玉对他说的,也尽是些君臣之间的客套场面话。年少时那般深厚的情谊,云舒不信会消散得如此之快。
借着未散的酒意,他凭着记忆中对皇宫的熟悉,避开了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皇帝的寝宫。
他像过去许多次那样,熟门熟路闯进挚友的卧室,只是周围的摆设已全然不同。内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琢玉似乎在沐浴,他向来不喜人贴身伺候。云舒刻意放轻了呼吸和动作,里面的人并未察觉。
寝殿内的陈设,细节处仍能看出旧主的喜好,熏香是熟悉的冷冽松木气息,混杂着龙涎香,那是琢玉还是太子时就偏爱的味道。
一切都提示着,这里住着的,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琢玉。可为何,独独对他,变得如此疏离?酒意上涌,胸口泛起细微却清晰的闷痛。
云舒迷迷糊糊地想,下次真不能饮这般多了。
就在这时,屏风后的水声似乎急促了些,夹杂着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喘息,接着,是更重的、带着某种难耐意味的呼吸声,一声急过一声,水波晃动的声响也愈发明显。直到一声沉闷的、仿佛解脱又似痛苦的短促低吟响起后,一切才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细微的水流滴答声。
云舒僵在原地,酒瞬间醒了大半,脸颊不受控制地烧烫起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得似乎很不是时候。
他与琢玉年少相识,情谊深厚,但他自己很早就随父驻守边关,塞北苦寒,战事紧张,他对男女之事,并无太多兴趣。
而琢玉,身为帝王,至今后宫空悬,更是惹得朝野私下议论纷纷。
屏风后被水汽蒸腾得暖融的气息弥漫过来,混合着那独特的松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云舒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
琢玉转出屏风,身上随意裹着一件明黄色的丝质寝衣,衣带系得松散,露出大片白皙紧实的胸膛。半湿的墨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蜿蜒滑入衣襟深处。
他面容本就俊雅精致,此刻被热水氤氲出薄红,眼尾微挑,唇色饱满水润,在朦胧宫灯下,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
云舒怔怔地看着,脑中一片空白,他从前从不觉得琢玉面若好女,此刻却觉得,那些私下里的议论,或许并非空穴来风。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清冷持重的太子殿下,分明是话本里勾魂摄魄的精怪。
“你怎么来了?”琢玉看到他,似乎并不十分意外,只挥手让门口探头的小太监退下,自己拿起一块干布,慢条斯理地绞着头发,声音还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慵懒沙哑。
云舒醉意未消,脑子一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