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花
    暗影深处,那人静立着,一身墨色几乎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隐约的轮廓勾勒出人影。光线吝啬地绕过他,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觉得一道目光沉沉地落在云舒身上,缓慢地、仔细地上下巡梭,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冰冷而审慎。

    空气似乎都因这凝视而变得粘稠。云舒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沿着脊背爬升,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在这时,龙主打破了沉寂,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既早早来了,就先随我进来。”说罢,他转身便向更深的黑暗走去。

    云舒尚未抬步,便感到一只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后背。与先前那黑袍人带来的阴冷感截然不同,这只手带着活人应有的温度,甚至算得上温暖,是小厮二十七。

    他沉默地引着云舒,步入了那片几乎能吞噬光线的浓重黑暗。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稀薄,直至最后,四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云舒此刻与凡人无异,目力所及,仅有脚下方寸之地,行走间不免带上了迟疑。二十七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困境,默默地从身后转至他身前,步履稳健,对这条路径熟悉得仿佛行走过千百遍。他无声地引导着,最终停在了一扇门前。

    这扇门与龙岛上那些千篇一律的尖顶建筑风格迥异,通体呈现出温润如玉的质感,却又异常厚重,仅仅是矗立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沉凝、不容侵犯的气息。云舒刚刚在门前站定,甚至未曾感受到任何机关启动的声响,那扇沉重的玉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二十七安静地退后一步,隐没在门外的黑暗里,留下云舒独自一人面对门内的未知。

    门内景象与门外的幽暗形成鲜明对比,光线骤然变得明亮,却不刺眼,柔和地充盈着整个空间。然而,云舒的脚步刚刚踏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瞬间攫住了他!他的四肢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操控,完全不受自身意志支配,只能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房间中央的龙主。

    龙主依旧负手而立,看着云舒被迫仰起脸。那张脸上,因这强制的动作而微微泛红,一双杏眼圆睁,眼角沁出几滴生理性的泪珠,少得可怜,尚未滑落便已蒸发在空气中。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楚楚可怜,唯有云舒自己知道,这只是他眼睛久未眨动,干涩至极所致。

    “生辰如何?”龙主问道,他的双手始终背在身后,看向云舒的眼神依旧如同蒙尘的玻璃珠子,缺乏生灵应有的光彩与温度。

    云舒口不能言,直到龙主似乎才想起这层禁锢,意念微动,卸去了他身上的束缚。

    重新获得身体控制权的瞬间,云舒猛地闭上眼睛,缓解着眼部的酸涩,随后才依照脑海中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清晰地报出了一个生辰八字。

    “不错。”龙主的声音评价道,那声音仿佛是从一个密封的古老匣子里传出,带着一种滞涩的空洞感,与他那双无机的眼睛、毫无波澜的神情,乃至整座龙岛上那些整齐划一的尖顶建筑如出一辙。

    他取出一只样式古朴的匣子,递到云舒面前,命令道:“吃。”

    匣中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珠子。它不像药老炼制的那些丹药,色彩各异,气味纷杂。这枚珠子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内敛的莹白。刚一出匣,一股异香便弥漫开来,与云舒在船上那间厢房里闻到的气味同源,却要浓郁精纯数倍,直透肺腑。

    云舒依言将珠子取出,握在掌心,触手温凉。他故意做出好奇的模样,将珠子举过头顶,对着光源细细端详,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珠体,借此拖延着时间。龙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似乎落在珠子上,又似乎穿透了珠子,落在更深远的地方,并未出言催促。

    “一颗,能保你脱离凡人之躯,步入仙人之列。”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舒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眼中绽放出渴望的光彩。他将珠子缓缓递到唇边,眼看就要触碰到,动作却猛地顿住,脸上换上了一副怯懦而惶恐的神情,悻悻地将珠子放回匣内。

    “可是……我资质愚钝,没什么用处,实在不配得到仙人如此厚赐……受之有愧,受之有愧。”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瞥着那枚珠子,眼神里充满了想要却又不敢接受的挣扎。他甚至还抬起手,揉了揉鼻子,掩饰着并不存在的哽咽,实则鼻尖敏锐地捕捉着那异香的每一丝变化,试图分辨其中成分。

    几番推拒,言辞恳切,情态逼真。龙主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那份淡漠终究是出现了一丝裂痕。云舒见好就收,知道再演下去恐生变故,便不再犹豫,拿起珠子,仰头吞服下去。

    那珠子看似坚硬,入口却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无需吞咽,便自行滑入喉中,径直坠入丹田气海。一股持续的、融融的暖意自此化开,仿佛有一泓温热的泉水,包裹住他气海内那团因封印而沉寂的原本灵力。两者紧密相连,却又泾渭分明,互不交融。

    云舒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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