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岛
    “殿下!”

    门外传来小厮惊惶的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廊中荡开,旋即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房内再度归于沉寂,只余云舒一人。空气中龙涎香的暖意与那束红梅的清冽冷香交织缠绵,氤氲出几分旖旎,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滞闷。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心头空落落的,仿佛被什么掏去了一块。终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仰首去数头顶鲛绡帐上缀着的银丝流苏。奈何心神不属,数至后首便乱了章法,只得敛息静神,重头再数。

    第三次开始,待数到第二十几根时,那扇门竟“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间粗暴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巨响。

    琢玉去而复返。

    他裹挟着一身凛冽寒气闯入,墨发鬓角、云锦肩头皆落满了未及拂去的细雪,在暖阁的烛火下闪烁着细碎冷光。那张向来清冷的玉面被冻出薄红,唇瓣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显是余怒未消。他看也不看榻上的云舒,径直走到床边,踢掉脚上沾了雪泥的云头履,不由分说便掀开锦被一角,带着满身冰凉湿意钻了进去。

    床榻极为宽敞,便是四五人同寝也绰绰有余。琢玉紧紧裹着衾被,背转身去,只留给云舒一个紧绷的、甚至透出几分委屈的背影,浑身上下皆散发着“勿近”、“勿言”的气息。

    云舒凝视着那道背影,怔忡片刻,后来迷迷糊糊地睡去,夜半时分,朦胧中感觉被衾里探入一团更为暖融的温热。那人似乎顾及他身上的伤势,只是虚虚地靠过来,并未贴近。

    *

    船外是滔天的风浪,狂涛怒卷,晃得整座舟船如一片落叶般起伏不定。云舒自昏沉中醒来,脑海中只残留着昏迷前吸入的白色粉末,与梦境里那抹娇艳欲滴的红梅,以及萦绕不散的龙涎香。

    船身在风浪中颠簸了不知多久才渐渐止息,缓缓驶出那片狂暴水域,终趋平稳。在此期间,云舒曾尝试开启房门,却发现门扉已被布下坚固结界,自内无法破开。他又吵着腹中饥饿,需进饮食,如此反复数次,方有人前来理会。

    房门被缓缓推开,那股恶臭异味再次弥漫进来。云舒几不可察地蹙眉,打量着来人那顶遮蔽严实的黑色帏帽,心下暗疑,这些黑袍人莫非是天生少生了个鼻子?

    来人手捧一只精致的白玉盘,其上置着几枚小巧玲珑的糕点,样式精美,宛如艺术品,与这满船阴森腐朽的气息格格不入。云舒并未立即动手,反而颦眉,语带嗔怪:“先前我不过吸入一口那粉末,何以立时昏厥?莫非这就是你们龙岛的待客之道?”

    说话间,他纤长手指已拈起一块糕点,指尖微微用力,作势欲食。见眼前黑袍人如泥塑木雕般默然不答,他似恼将起来,悻悻地将糕点掷回盘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黑袍人依旧手捧玉盘,纹丝不动,恍若未闻。过了许久,久到云舒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像是忽然被什么打通了关窍,喉间发出一种非人般的、滞涩怪异的声音:“此乃龙骨所制。”

    通体莹白的大船,其骨架竟是龙骨?云舒心头微震。

    不待他细思,那怪异声音再次响起,平板无波,不带丝毫情绪:“肉体凡胎,承受不住龙骨灵威,自然昏聩。”

    可云舒分明是仙体。

    然而,任凭他再如何追问,旁敲侧击,面前黑袍人却如蚌壳般紧闭,不肯再多吐露一字。云舒无法,心知问不出更多,只得接过他手中玉盘,借口稍后再用,将其打发走。

    舱室内重归寂静。雪白光洁的舱壁之上,仍留着云舒此前以灵力暗中试探时挖掘留下的浅坑。既已是龙骨,魂飞魄散,徒留骨架,自然再无再生之能。这坑洞便是明证。

    可整艘船如此庞大,龙骨又这般看似易损,何以能保存得如此完好,历经那般狂涛骇浪而不毁?这龙骨之中,是否还残存着龙族的力量或者说……执念?

    不及他深想,平稳前行的舟船便缓缓停驻。一阵轻微的震动后,门被推开。云舒眸光微闪,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衣袍,推门而出。

    步出船舱,天光骤亮。举目所及,岛上竟无一丝寻常草木的绿意。植被多为天青、靛蓝之色,间或点缀几丛墨绿近黑的异草,也需在日光照耀下,方能分辨几分颜色。奇崛的蓝色晶石裸露在地表,折射着冷冽的光芒。

    四周海雾乖觉地与龙岛保持着距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连带着天际云霭亦避开了头顶那片清明,任由一种过于澄澈、甚至显得有些苍白的天光朗照而下。

    云舒从未见过真正的龙岛,关乎此地的典籍、图录亦是凤毛麟角,语焉不详。

    眼前天蓝、素白与各种冷色调交织蔓延,与远方雾气、头顶苍穹浑然一体,教人分不清界限何在。其清冷圣洁之态,倒比九重天庭更似传闻中不染尘埃的仙境,却也更加缺乏生机。

    正凝望间,云舒背上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一只戴着黑色手套、冰冷彻骨的手掌正推搡着他前行。踏入龙岛之后,这些黑袍人便不再言语,只以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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