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花
腹上,感受着那奇特的暖意,心中惊疑不定。而龙主,此刻却微微眯起了双眼,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衣物与血肉,紧紧追随着那股暖流的轨迹,最终定格在云舒的腹部,半晌,吐出一个字:“好。”

    好?好什么?

    云舒心中疑虑更甚,却未等来任何解释。身后的玉门再次无声开启,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推着他,将他送出了房间。

    门外,二十七依旧沉默地等候着,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他再次上前,引着云舒沿着来路返回。一路无话,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回响。

    回到那间安排给他的居所,云舒在床榻边坐下,看着如同门神般守在门口、丝毫没有离开意思的二十七,试探着问:“那……晚上的仪式,我也不必去了吗?”

    二十七只是低着头,专注于手边并不存在的尘埃,用沉默回应着他的问题。他依旧尽职地为云舒准备洗漱用品,铺整床褥,动作一丝不苟,任劳任怨,但无论云舒如何暗示或明说,他都固执地守在门内,不肯让云舒有片刻独处。

    经历了一路的颠簸、龙主面前的虚与委蛇,以及体内那枚珠子带来的未知变化,云舒确实感到一阵深沉的疲倦袭来。他不再多言,简单洗漱后,便和衣躺上了床榻。二十七则无声地熄灭了房间内大部分灯烛,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夜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晕,将他自己的身影也融入了墙壁的阴影之中。

    *

    云舒又回到了那座将军府。

    他身上的伤已大好,正跟随太子一行人,参加当年的皇家冬猎。

    云舒被侍从用厚厚的裘皮裹了一层又一层,安置在离皇室女眷看台不远的位置。他有些不适应地抚摸着裘衣上柔软丰厚的绒毛,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拔光了利爪尖牙的困兽。他本该是草原上自由奔驰的头狼,可狼群早已在那一场风雪与阴谋中覆灭,只余下他孤身一人。

    粮草被风雪阻断,邻国齐国趁火打劫……一切竟然都只是巧合。而他也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永远失去了父兄。许多细节,许多与父兄相处的温暖片段,在脑海中依旧模糊不清,太医说,或许总有一天会想起来。

    他拢了拢身上的裘衣,高台之上的喧嚣似乎隔着一层纱。前些时日的卧床静养似乎耗去了不少精神,在这带着寒意的空气中,他又感到了几分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马蹄声与喧哗由远及近。是太子琢玉回来了。他今日换下常服,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骑装,鲜亮夺目,如同雪原上骤然燃起的烈火。云舒怔怔地望了他许久,却想不起这抹红色究竟像记忆中的何物。

    只见那团火焰利落地整理了一下弓矢,向高座上的皇帝行礼请示后,便带着随从,如同一道流火般迅疾地冲入了远处的密林,转瞬不见踪影。

    云舒收回目光,继续与袭来的困意抗争。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终于,那抹熟悉的赤红再次出现。琢玉回来了,意气风发。他身后跟着大批侍从,用木车拖拽着一头巨大的猎物,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何物。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御座前,单膝跪地,朗声禀报着猎获。距离太远,云舒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皇帝龙颜大悦,当场赏赐下无数金银锦缎。

    琢玉笑容满面地叩谢恩典,却没有立刻回到他自己的席位,反而在众人略带讶异却又了然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了云舒身边坐下。周围投来不少带着笑意的目光,大抵是在称赞太子与将军遗孤之间深厚不移的情谊。

    “你好些了吗?”在这种公开场合,琢玉不好再像私下里那样直接去抓云舒的手,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压低声音询问。待到那些探寻的目光陆续移开,他才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暖手炉,悄悄塞进云舒微凉的手中。

    云舒愣住了。这种连宫中女眷都嫌累赘、只有年幼皇子公主才会用的物事,难为他竟细心准备,还带到了猎场来。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他默默将暖炉揣入怀中,抬头,对着琢玉露出了一个浅淡却真心的笑容。

    琢玉见他笑了,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起来,比方才得到皇帝丰厚赏赐时还要明亮几分,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咚——”

    “你怎么不说话?”琢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切。

    云舒眨了眨眼,刚想回答——

    “咚——”

    那声音更清晰了,像是在耳边。

    “云舒?”琢玉见他神色有异,疑惑地唤道。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天空中开始飘落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如同被风吹散的琼花。琢玉立刻站起身,伸手想要推着云舒的轮椅往更避风的棚子里去,“快进去,别淋了雪,对你身体不好。”

    云舒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牢牢锁在琢玉身上,那身赤红色的骑装在漫天素白的映衬下,红得愈发惊心,红得……夺目刺眼,他发现那声音竟然是自己的心跳。

    他缓缓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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