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何以从一堆物理竞赛题中抬起头，轻轻推了推眼镜：“我晚点去，先把这套题做完。”
赵坤叹了口气，转向教室后排：“柳洹，你呢？别又说有事啊！”
柳洹正低头收拾书包，闻言顿了顿：“我今天得去图书馆还书。”
“你们一个个的...”赵坤无奈地摇头，“咱们班就靠你们几个主力了，能不能上点心？”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离开，最终只剩下孟何以和柳洹。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孟何以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顿。自从得知柳洹就是周小洹后，他发现自己很难像从前那样专注于学习。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时不时闯入脑海，打乱他惯有的理性思维。
“那道题，”柳洹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你用的是拉格朗日方程？”
孟何以抬头，发现柳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桌前，目光落在他正在解答的物理题上。
“你怎么知道？”孟何以反问，同时注意到柳洹手中拿着一本《经典电动力学》，正是上次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
柳洹的指尖轻轻划过孟何以的草稿纸：“这个步骤，典型的拉格朗日体系思路。”他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指出了孟何以的解题方法。
这一刻，孟何以再次确认了柳洹的真实水平——能够一眼看穿他的解题思路，这绝不是普通学生能做到的。
“你一直在伪装。”孟何以放下笔，直视着柳洹的眼睛，“从小学到现在。”
柳洹的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每个人都有不得不戴上的面具，斯坦。”
这个称呼让孟何以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同学们叫他“孟斯坦”是出于调侃和敬佩，但柳洹也这样叫他，却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为什么？”孟何以站起身，他与柳洹的身高相仿，此刻几乎鼻尖相对，“为什么偏偏对我隐瞒？”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柳洹的喉结轻轻滚动，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痛楚，却依然保持沉默。
“因为那个约定吗？”孟何以追问，他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更多细节，“小学时的约定？”
柳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你...想起来了？”
“零零碎碎的片段。”孟何以向前逼近，“我记得你转学前一天，我们在我家后院...你说了什么？”
柳洹的脸色微微发白，他紧紧抓着那本《经典电动力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说，我们会再见的。”柳洹的声音低沉，“然后你...”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陈璇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你们俩还在这儿！班主任找你们去办公室，关于科技大赛的事！”
短暂的沉默后，柳洹率先移开目光：“我们这就去。”
孟何以注视着柳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团不仅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浓重了。他确信，柳洹隐瞒的事情，远比他已经发现的更加重要。
*
科技大赛的选题确定为一套基于电磁感应的无线能量传输系统。按照李立仁老师的建议，他们需要分工合作。
“我可以负责理论计算和模型构建。”孟何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分工计划，语气公事公办。
柳洹点点头：“那我做电路设计和实验验证。”
放学后的物理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为各种仪器镀上一层金色。
孟何以专注于手中的计算，但余光始终注意着柳洹的方向。柳洹正在组装电路，他的手指灵活而稳定，每一个焊点都精准无误。那种熟练程度，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结果。
“你的手工能力很强。”孟何以状似无意地评论道。
柳洹手中的烙铁微微一顿：“以前喜欢玩这些。”
“什么时候开始的？”孟何以放下笔，直视着柳洹，“我记得小学时，你的手工课作品都很普通。”
柳洹没有立即回答。他完成手中的焊接，才轻声说：“人都是会变的。”
“有些东西不会变。”孟何以走到柳洹身边，注视着他手中的电路板，“比如你转笔的习惯，思考时轻轻咬嘴唇的小动作，还有...”
柳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孟何以的嘴角微微上扬：“你看，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个周小洹。”
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声。柳洹放下手中的工具，深吸一口气：“孟何以，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为什么？”孟何以不解，“我们曾经是朋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