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孟何以从物理题海中抬起头，微微蹙眉。他对这类活动向来兴致缺贫，作为学习委员，他只需要确保活动不影响正常学习秩序即可。
“我们需要几位主要演员，”陈璇继续说着，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斯坦，你形象好，要不要考虑一下小王子的角色？”
孟何以毫不犹豫地摇头：“我没时间，还要准备物理竞赛。”
“好吧，”陈璇略显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柳洹呢？你个子高，气质也挺适合演飞行员。”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最后一排。柳洹正趴在桌上假寐，被点名后懒洋洋地抬起头：“我？不行吧，我连台词都记不住。”
“试试嘛，”陈璇不肯放弃，“就几句台词。”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柳洹最终勉强点了点头。孟何以注意到，柳洹答应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认命。
“那就这么定了！”陈璇高兴地记录着，“柳洹演飞行员，其他角色我们再分配。”
下课铃响，孟何以正准备去图书馆，却被柳洹拦住了去路。
“斯坦，”柳洹的声音有些紧绷，“你能不能跟陈璇说一下，换个角色？”
孟斯何以挑眉：“为什么？”
柳洹移开视线：“我不适合上台表演。”
“这不像你。”孟何以平静地说，“篮球场上那个自信的你去哪了？”
这句话让柳洹明显怔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孟何以追问。他发现自己在面对柳洹时，总是会生出一种罕见的探究欲，就像遇到一道看似简单实则深奥的数学题，让他忍不住想要拆解、分析。
柳洹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孟何以一眼，转身离开。那个眼神复杂得让孟何以一整节课都难以集中精神。
*
第一次排练安排在周三下午的课后。孟何以原本计划去竞赛培训班，却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排练的教室。
“你画的是什么？”柳洹念着台词，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读课文，“这是一顶帽子？”
“不，这是一条蟒蛇吞食大象的画面。”扮演小王子的女生回应道。
陈璇在一旁着急地摆手：“停停停！柳洹，你的感情呢？这是你遇见小王子的关键场景，要表现出惊讶、好奇，还有那种找到知音的喜悦！”
柳洹揉了揉眉心：“我尽力。”
孟何以靠在门框上，静静观察。他发现柳洹在表演时异常僵硬，与篮球场上那个灵动自如的身影判若两人。更让他注意的是，柳洹似乎刻意避免与“小王子”有眼神交流，每次对戏都微微侧身，像是在躲避什么。
休息间隙，柳洹独自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暗红色钢笔，在指间转动。阳光透过窗户，在笔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还是不愿意上台吗？”孟何以走到他身边。
柳洹没有回头：“我只是不擅长这种事。”
“但你擅长篮球，擅长物理，甚至可能还擅长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孟何以的声音很平静，“为什么唯独抗拒表演？”
柳洹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望着窗外，操场上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在踢足球，欢声笑语随风飘来。
“有些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而有些真面目，一旦暴露，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孟何以陷入沉思。他还想再问，但排练已经重新开始。
“接下来是飞行员和小王子分别的场景，”陈璇拿着剧本指挥着，“这是全剧最感人的部分，柳洹你要表现出那种不舍和遗憾。”
柳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要对我的玫瑰负责...”小王子念着台词。
柳洹注视着对方，眼神渐渐变得专注。当他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孟何以从未听过的温柔：“我会记得的。记得你的笑声，像沙漠中的清泉...”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柳洹的表演震撼了——那份深沉的不舍与祝福，完全不像是演技，更像是真情流露。
“当你抬头看星星时，因为其中一颗上面有我，因为其中一颗上面有我在笑，对你来说，所有的星星都会笑起来...”柳洹继续念着台词，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孟斯坦，那一刻，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么，你就拥有会笑的星星了。”
孟何以感到心头一震。那个眼神太过熟悉，像是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凝视。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但它已如流星般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