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地,他在这黑暗的地方盘桓了很久,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全是无尽的黑。
“如何?”
“少君只是过于饥饿昏了过去而已。”
孙商虽是新任的太医院副使,但这是第一次来诊治这位传闻中的沈家少君。
自两年前沈少君被陛下秘密软禁后,一向都是太医院正使来为少君诊治,当年闹得厉害,正使是三天两头地往这青阙宫跑,一大把年纪了,也真是难为他。
这次若不是正使有事外出了,这差事也不会落到他孙商头上,更不会知道所有人笃定已经被陛下囚进私狱折磨致死的沈二居然还好好地待在深宫里。
“他昏过去前捂着头,确定是饿昏过去的?”
“捂着头?”
孙商小心翼翼地又重新给他搭了脉,却诊不出他头疼的原因。
“……或许是之前撞了头的缘故?”
这话他说得犹豫,毕竟沈二一向是由正使看护的,只能从当年正使隔三差五跑一趟陛下这边猜测得出沈二的状况尤为不好。这脑袋,说不准就是陛下给弄伤的。
没忍住偷瞄了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的陛下,想起许久之前从诏狱出来的同乡,孙商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范怀瑾没注意到,静静地看着沈虞年安静的睡颜,默了片刻,看向孙商:“他什么时候会醒?”
“待臣施针后便可醒来。”
他无声退到了一侧,孙商在床边铺开银针布,选了一根细长的针后,刚举起要扎下人中穴时,躺着的人猝不及防地睁开了眼。
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孙商,第二眼就是他手里的那根针。
“!”
“少君醒了。”孙商收回了针,脸上欣喜之色不加掩饰,转头就看向后边站着的范怀瑾。
沈虞年迷迷糊糊地也跟着看了过去,目光霎时变得仇恨起来。
好嘛,他就说谁想要他的命,居然举那么长一根针来扎他,原来是这狗东西。
“……”
范怀瑾显然也看懂了他的眼神,欲言又止一下又闭上了。
——
在沈虞年昏迷期间,范怀瑾已经让人搬了套桌凳过来。
醒来的沈虞年一下子吃了好几块糕点。期间不小心噎了一下,旁边坐着的范怀瑾慢悠悠地倒了杯水递过去。
等缓过来后,沈虞年才发现他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脸上有花还是又在琢磨什么要他死的坏点子。
“你也想吃?”沈虞年开口打断人的胡思乱想,边把面前的糕点试探性地推过去了一拇指距离,边说,“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嘛。”
范怀瑾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手撑着下颌。
“是啊,可你不是也不喜欢吗?还说……长大了,口味变了。”
当年范怀瑾特意去宜仙居学了沈虞年喜欢吃的桃花糯米糕,还亲自送到他府上,可谁想那人连看都不看,只冷漠地说一句“人都是会变的”。
范怀瑾当时的心里顿时就像被浸在苦水一般,难受得紧。
自那以后没再看见沈虞年吃甜食,范怀瑾才好受了点,至少他不接受那份桃花糯米糕不是因为是他送的。
但如今看他吃那么香,范怀瑾眼睛微眯,又有那么一瞬间想掐死他的冲动了。
沈虞年塞糕点的动作一顿,转脸笑得没心没肺。
“人嘛,变得快点也很正常啊。来,张嘴。”
沈虞年直接趁着范怀瑾愣神的功夫,没有丝毫犹豫地把自己刚咬过一口的茯苓糕塞到人嘴里。
“甜甜的,多好吃,你也吃点。”
他故作镇定地在范怀瑾幽幽的目光下继续吃着糕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虽然从身边的蛛丝马迹中察觉到自己似乎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性情大变,但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他没有那段性情大变的记忆,只知道自己睡了许久,久到一睁眼醒来,一切都物是人非了,尤其是如今喜怒无常,时不时要自己死的陛下。
按保命的道理来讲,沈虞年是该慢慢摸清事情真相的,性情也不能较之之前转变得过快。但,他实在是忍受不了好几天都是清汤寡水的膳食,更难受的是,居然没有肉,这明明是囚犯的待遇!
简直不能容忍。
即使可能,他确实是囚犯。
范怀瑾确实不喜欢吃甜的,很腻。
他吃一口就放到了一旁被沈虞年吃完的空碟子里。
“你不吃了?”沈虞年眼里带着懊恼,好像在想早知道就不给了。
范怀瑾:“……”
沈虞年察觉到他看过来的冷冷视线,立马狗腿地朝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