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航向
得眼眶发红:“你冷静点!景明还小,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她转头对温景明使了个眼色,轻声说,“景明,别跟你爸犟,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温霆甩开江玥漓的手,指着温景明的鼻子:“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说完,他转身进了书房,“砰”的一声甩上了门,震得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微微晃动。

    客厅里陷入死寂。江玥漓叹了口气,拉着温景明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爸就是这个脾气,嘴硬心软,其实心里是疼你的,就是不会表达。”她拿起文件袋塞进他手里,“你先拿着材料,明天先去瑞士,等过段时间,我再帮你跟你爸好好说说,实在不行,你在那边也可以偷偷修法学相关的课程,好不好?”

    温景明看着江玥漓眼里真切的关切,鼻头一酸,低声说了句:“谢谢阿姨。”在这个冰冷的家里,虽然是继母,但江玥漓是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他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书桌上摆着江玥漓刚放的一盘洗好的草莓,旁边还放着一本他找了很久的绝版诗集——是她上次出国特意帮他淘来的。书架上的文学书整齐排列,最底层还放着她去年给他买的围巾,怕他冬天冷。

    他坐在书桌前,慢慢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褪了色的纸飞机和一个厉珩小时候亲手编织的荷包。纸飞机的机翼上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笑着,眼睛弯成月牙,旁边写着“厉珩”,另一个眉眼温和,写着“景明”。这是小时候厉珩送给他的,那天他们在巷口追着风跑,厉珩说:“景明,以后我们要一起去很远的地方,像纸飞机一样,飞得高高的!”

    “好!”温景明眉眼弯弯地说道。

    “你的梦想是什么呀?”

    “我想当一名律师。”

    “那你以后当我的'专属律师'好不好?”

    “好。”

    那时的厉珩,笑起来眼里有光,会把最甜的糖分给他,会在他被欺负时站出来护着他。可现在,电视里的厉珩冷硬疏离,连一丝笑容都吝啬。而他,也成了被父亲操控的木偶,要飞向一个他从未向往过的地方。

    温景明摩挲着纸飞机,眼底的湿意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他把纸飞机和荷包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然后开始收拾行李。江玥漓准备的常用药、围巾,他喜欢的书籍还有奶奶塞给他的平安符,都一一放进行李箱。这些细碎的物件,是他在这个家里仅有的温暖牵挂。

    温景明的指尖划过书架第三层那排深棕色封脊的法律书籍,指尖触到《民法典》烫金书名时,还能感受到油墨残留的微凉质感。他抬手抽出最外侧的一本,书页间夹着的便签纸滑落,上面是标注的重点法条,字迹早已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

    他没有翻开,只是将书竖在掌心,目光扫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刑法学》《行政诉讼法》《国际法导论》,每一本的书脊都因常年翻阅而微微磨损,边角泛着温润的米黄色。抬手时,袖口蹭过书架,扬起细小的尘埃,在透过百叶窗的光束里轻轻浮沉。

    他一本本取下,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在收纳一段沉甸甸的时光。厚本的法律汇编被稳稳托在臂弯,薄册的案例评析则小心翼翼塞进缝隙,避免页角折损。书堆渐渐增高,油墨与纸张混合的陈旧气息漫开来,带着图书馆特有的沉静味道。

    墙角的纸箱早已铺开,他弯腰将书籍整齐码放进去,先铺底层大书,再将小册子塞进空隙,每放一本都轻轻按压,让它们贴合得更紧密。最后一本《法律文书写作》放进去时,箱口微微隆起,他抬手抚平书脊,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才合上箱盖。胶带缠绕时发出“嘶啦”的声响,将那些关于公平正义的文字、深夜苦读的印记,连同曾炽热到发烫的梦想,一同妥帖掩埋在这只素白的纸箱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心底的荒芜。明天,他就要飞往苏黎世,那个见证了厉珩荣耀的城市,也是他被动航向的下一站。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希望在那遥远的异国他乡,能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自由,或许,还能再见到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