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
起浓稠恨意,仪式却还需遵照规定来办。

    双手奉香,双膝跪地。

    她将上身匍匐在地,持叩拜礼。

    这一拜。

    只为亡魂,不为生人。

    手里的线香轻轻颤抖。

    原本长度惊人的香竟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燃烧着,香灰簌簌从上剥落。

    奚朔看在眼中,忽然想起自己在元宝店时,因为好奇嘀咕的一句话,“这么长的香,得烧个两三小时才能烧干净吧。”

    “这你就错了,小姑娘,这香与别个不同,真燃起来,五六分钟就烧完了。”老人目光闪烁,眼里有着她没看懂的欲言又止。但现在她完完全全懂了。

    男人原本平坦的肚子正快速膨胀开来。

    那袅袅青烟却并未冲霄而起,倒像受到牵引般,朝男人胀大的肚子飘去。

    铃兰姐姐……

    奚朔心一跳,脑中升起一个极度诡诞的想法。

    男人的肚子胀得更大了,看起来似极女人十月怀胎。

    宽大的衣衫被肚子高高撑起,紧紧贴在他肚皮上。肚子中,似还有东西在不停游离窜动,令那肚皮不时呈现出不规则形态,宛若“胎动”。

    一拜结束。

    奚朔不敢耽搁时间,持礼第二拜。

    男人嘶吼一声,似被肚子和胸膛的双重疼痛彻底激怒,猛向奚朔一扑,脸上露出扭曲的狞笑。

    奚朔指尖一颤,知道双方力量悬殊,几乎没有犹豫就从怀中抽出水果刀,一刀下去,决绝扎向自己大腿,因为生死惊惧带来的无力感瞬间被躯体撕裂的疼痛淹没。

    她爆发出全身力气,拧过肩膀狠狠撞向男人。

    男人吃痛后退。

    她抓紧时机忍痛持香继续跪拜。

    终于。

    三拜仪式完成,而手中的长香也燃尽最后一截灰。

    男人的肚子诡异地瘪了回去,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流星一般,快速落向沙发上的“女人”。

    像是失去最后束缚。

    男人癫笑起来,变得更加疯狂。

    他笑着。

    眼角却淌下一滴泪,“我只是……不想让她离开我——”

    奚朔警觉,想要捡起地上的刀,男人却一把冲上来,抢过刀,狠狠刺向她眼睛。

    心剧烈跳动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这不是梦中,这不是梦中,一旦死亡就要彻底死亡。

    这不是梦中,这不是梦中,一旦死亡就要彻底死亡。

    但她已经精疲力竭,再无反抗之力。

    她闭上了双眼。

    ……

    刀尖即将触及奚朔睫毛的那一瞬。

    时间却仿似戛然静止。

    一瓣虚幻的,带着血色的柳叶,悄无声息地飘落,轻巧地停在了刀尖上。

    看似轻若无物的柳叶,却让那凶器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一道仿佛由无数细碎数据流重组而成的白袍身影,在噪声与乱码的闪烁中,于空气里勾勒出绝美轮廓。

    她甚至没有看男人一眼,所有的目光,只倾注在奚朔身上。

    缓缓开口,温声致歉。

    “抱歉,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