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朔忽然打了个喷嚏,手一抖,那香薰带着包装咔嚓掉落在门槛上。
……香。
很香。
一股浓烈的柑橘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包装也湿透破裂,几片玻璃碎片飞溅出来。那橙黄色的精油一半滴落在门口红毯上,一半顺着屋内那光滑的瓷砖地板流滚进去。
“一千块!”
奚朔哀叫一声,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这钱不用你们给了,非常抱歉。”
体育老师皱皱眉,有些不耐烦,“没事,”声音嘶哑。他蹲下,去捡门槛上的包装壳还有溅进屋里的玻璃碎片。
就是这个时候——
奚朔瞅准机会,一把夺过门,挤进了邻居家,负在身后的长条绒布包顺势解开,捧在手中。
……
屋子收拾的很干净,很亮堂,除了屋内有一股浓重双氧水的味道,几乎可以说是非常完美漂亮的居家小屋。
客厅正中有一把沙发。
沙发坐着一个女人,梳着马尾辫,正背对她看电视。
“铃兰姐姐!”
女人头上扎着熟悉的蓝色蝴蝶发绳,奚朔惊喜喊道。
这一天七上八下的心在此刻彻底放松下来,她小跑过去,想把一整天的困惑都与这位温柔的语文老师说。
附近有个小型图书馆,除却倒垃圾外,奚朔还经常在图书馆碰见这位邻居姐姐,虽然两人之间没有太多交流,但见面时总会微笑致意。
那日深夜,图书馆已到闭馆时间,外头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奚朔躲在屋檐下避雨,幸而撞见持伞而出的邻居,才得以安全到家。
奚朔实在喜欢这位温文尔雅的漂亮姐姐。
见她没事,奚朔长松一口气,心想可能真是系统bug,当然也可能自己精神方面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反正人无碍就好。
但很快,那灿烂的笑容就僵在她脸上。奚朔腿一软,差点磕倒在地上。
眼前是怎样的景象啊。
女人脸上的五官是用眉笔画上去的,脸颊上还抹着红红的胭脂。
眼眶处画着精致的眼线,但里边填充的却不是眼睛,而是干枯的稻草,嘴唇边沿涂着一层细巧的口红,但那也只是一道浅薄的轮廓,稻草稻草稻草,全是稻草,本该是眼耳口鼻的位置全是稻草,除了这外边一张皮,竟没一处是真的,就连那一头青丝,竟也只是一顶假发帽。
穿堂风拂过。
吹起女人衣服领口一角,露出里面饱满又干瘪的肌肤。
饱满是因为女人成了稻草的仓库,干瘪是因为失去血肉支撑生命的力量而失去光泽。
叮叮当当风铃作响。
沙发正后方墙壁上挂着夫妻俩成婚时恩爱甜蜜的合影照,但相框的玻璃却碎成蛛网状。
哐当——
奚朔从惊栗中抽回神,她唰一下转头往铁门口望去。
男人已经把门关上,正回过头来,对着她露出渗人的笑。
……
奚朔第一次希望自己此时正在做梦,但很显然并不是,她的梦里反反复复只会出现一个人,而不会有其他。
心口有些隐隐发烫,似乎因为她情绪过分强烈起伏,所以那红柳胎记也有了回应。
除此之外……
奚朔一怔,从裤袋里摸出一枚黄色的符箓,腿侧的灼热感消失无踪,转移到指尖上。
她把符箓握在掌心,掌心里热得好像能发出一团火球。
体育老师一步一步朝她紧逼。
“早就发现你了,我们的小邻居。”
男人的笑咧到眼睛里,一口白牙露出森然的光泽,“你的手机铃声真是太有特色了,怎么说都是邻居……”
“你凭什么以为戴上口罩我就认不出你了呢?”
男人的脸几乎凑到奚朔脸上。
奚朔一声尖叫,差点把左手持着的长香捅出去,就像梦里那白衣女人夜夜捅向她心口那一刀一样。
好在,梦中死亡数千次的神经死死把持住她的身体冲动。
右掌心的符箓顺势推出,拍在男人胸膛上。
金光闪烁。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生肉被烧熟的焦糊味。
男人惨叫,往后退了几许。
奚朔一个滑步拉开两人距离,绒布包裹着的长香露出它的真容——
一根大拇指粗细的线香,通体金黄,尚未点香,便可闻到其上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檀香味。一触及星星之火,油遇见烟灰般,顷刻引燃。
虽然不清楚邻居姐姐为何要求送香人燃香,并对她丈夫行三拜之礼,但一定有其缘由,就像她……哀求自己不要取消订单一样。
既然如此——
奚朔冷冷看向戴上痛苦面具的男人,心头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