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把很好听的嗓音,让人如沐春风,落在奚朔耳里,却似一道惊雷从天而降,连带着心脏也开始剧烈地震。
“呵,”
女人的冷笑声在她梦魇深处蜿蜒盘旋,和现在这把柔和嗓音诡异重叠,茫茫青雾中,有寒光闪过,破开磅礴黑夜,朝她心口疾速刺来——
冷汗腾地升起,猛张开双目。
阳光刺进眼帘。
记忆中的梦之景层层剥落,眼前却是一副比梦中景象更为骇人的场景。
那张时刻笼罩在梦中青雾里叫人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的脸此刻如此清晰。
那是一张非常美丽的脸。
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
假如忽略她那不符合万有引力的出场方式。
还有她那素白袖口上的鲜妍柳袖。
梦吗?都是梦吗?
难道今天这一切都是梦吗?
镜子里的黑裙女人,乌鸦,鬼包app,铃兰姐姐……
不。
不是梦。
腿上钻心的痛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哐!”
水果刀跌在地上,男人被一股无形之力卷出老远。
周遭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两只苍蝇一前一后低飞着,一只翅膀震颤得很慢很慢,一只翅膀又震得很快很快,好像各自坠落进时速不同的光阴河流里。
奚朔开始发抖。
就算面对体育老师她都没有现在这样害怕过,在梦里死了千千万万次的身体仿似印刻进最原始的惧意,让她对女人甚至起不了一点反抗之心。
癫了,这世界癫了。
为什么梦中凶神会真的出现在现实之中?为什么她还要和自己说抱歉?会不会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捅穿心口了?
胎记在胸前灼烧,奚朔一动不敢动,方才一刀下去狠扎自己大腿的勇劲消失无踪,她只觉得煎熬。
冷香拂来。
不知何时,女人已站立在地板上,奚朔不敢抬头,余光却乜见女人越靠越近的长袍,还有她抬足起步时,那双白色缎面看起来精致却又古式的鞋。
没有影子。
她不是人。
这个答案并不出人意料,奚朔盯着地面上自己那一道孤伶伶的影子,心里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果是今天之前,奚朔还会大惊小怪一下,但现在……就算有人告诉她全世界都是鬼只有她一人是人类,她都不觉有多稀奇。
但她的头还是越弓越低。
因为那袭白袍越来越近。她的身体都在心脏的地震中抖成筛子,手心里全是汗,潮漉漉得令人不适。
能不能就这样晕过去。
“呜滴呜滴呜滴——”急促的警笛声从远方传来、拉近,没多时就拐进小区里,而女人已近在奚朔眼前。
小区门口聚集起许多人,行人探头探脑张望,而一些放假在家的孩子,还有退休的老人,也在窗口边抻长了脖子。
细细密密的窃语声撞在一起,就是一股宏大的声音,和着奚朔的心跳声一高一低。
来了来了!
有救了!
奚朔试图保持冷静,跑,立刻跑,现在跑出门呼救一定来得及!
但她很快愕然。
那乌拉警笛声仿佛一瞬远去,耳边只有叫嚣的咚咚心跳声。
幽幽冷香入鼻。
女人的指尖点在她胸膛。
心口的胎记忽然更烫了。火烧火燎的。
梦里的景象在她眼前不断复现闪回,只一瞬,她好似已经死过无数次。
但手起刀落的场景并未发生,那股炙烫的烧灼感,似被一道清和的春风吹散,流至她身体每一处角落。腿上深入骨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再到痂痕脱落恢复如初,连一点淡淡印子都不曾残留。
奚朔愣怔住。
砰——
砰——
砰——
有人在撞屋门,奚朔这才反应过来,刚刚202室的门铃声似乎响了许久。
她下意识看向女人,心头余悸犹在,但那暖洋洋的身体,驱散些许惊惧。
可她还没看清女人脸上神色,砰一声202室的屋门就被撞开,警察鱼贯而入瞬间,那袭绝美白袍化作一阵数据流,消失在她眼前。
粘稠的空气里灌入一丝新鲜空气,两只苍蝇瞬间追在一起,男人喘着粗气从墙角处爬起来。
“去死!”
流动的时空带来失控。
男人大喝一声,上前夺刀,奚朔快他一步踢飞脚边水果刀,往门口跑去。
“杀人啦杀人啦!他杀了他老婆!”腿部皮肉撕裂的疼痛已在女人妙手之下不见丁点,她跑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