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放学铃响还有半小时,教室里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周末将至的雀跃暗流。
“重大通知!都醒醒神!”郑玥云像一阵风似的从隔壁班旋到林屿听旁边的空位,半个身子几乎趴在桌上,手机屏幕亮得晃眼,上面是“云涧温泉山庄”精心制作的宣传海报——氤氲的温泉池、覆雪的远山、雅致的和风庭院,无一不在诱惑着年轻躁动的心。
“下周末!记住这个历史性的日子!”郑玥云声音洪亮,尽管努力压低,还是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云涧温泉山庄’两天一夜豪华团建!主题——庆祝我们江沉砚同学,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成功摘得我们屿听小仙草!掌声在哪里?”
他说着,自己先用力拍了几下巴掌,脸上洋溢着“我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老父亲般欣慰笑容。
林屿听正对着一道复杂的三角函数题蹙眉思索,被郑玥云这突如其来的“官宣”弄得笔尖一滑,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凌乱的痕迹。
他耳根瞬间红透,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伸手想去捂郑玥云那张毫无遮拦的嘴,声音带着羞恼和无奈:“郑玥云!你……你小点声!还在自习呢……”
坐在前排的阮薇薇闻声立刻转过头,双手兴奋地扒着椅背,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定啦?温泉山庄!太棒了!屿听,我们可以一起泡那个露天的星空温泉!我连拍照的姿势和要发的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她说着,对林屿听俏皮地眨眨眼,满是善意的调侃。
“嗯,恭喜你们,屿听。”坐在林屿听斜后方的谢嘉茉也转过身,她轻轻将垂落颊边的长发别到耳后,声音温柔似水,“我昨晚查了攻略,那里环境清幽,温泉水质也很好。我们可以带些轻松的桌游去,晚上围坐在一起玩,一定很有趣。”她说话时,目光柔和地落在林屿听身上,带着真诚的祝福。
教室后排,正戴着黑色降噪耳机、与一道物理力学题搏斗的体育委员赵磊,似乎感应到气氛的波动,疑惑地摘下一只耳机:“啥情况?这么热闹?”
在听清是温泉旅行后,他黝黑帅气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排白牙:“泡温泉?妙啊!刚打完联赛浑身酸痛,正需要好好放松一下!必须算我一个!”
坐在林屿听正后方、一直安静沉浸在一本厚厚英文原著小说里的林泽睿也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温和。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稳:“我周末没有其他安排,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提议。”
“看看!这就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郑玥云得意地打了个响指,随即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向教室另一侧窗边那个孤岛般的座位。
林观溟刚给林屿听送完吃的,正戴着价格不菲的纯白色降噪耳机,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在桌面上的一本外文艺术图册,侧脸线条清晰冷峻,与周围的喧嚣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观溟!林观溟同志!”郑玥云提高音量,隔着几排桌子喊道。
林观溟缓缓抬起头,并没有立刻摘下耳机,只是用那双颜色偏浅、常常显得淡漠疏离的眸子淡淡地望过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郑玥云手舞足蹈,用夸张的口型和手势比划着:“下!周!末!温!泉!旅!行!庆祝沉哥脱单!一起!”
林观溟看清了他的意思,目光极快地、几乎难以捕捉地掠过被朋友们围在中间、脸颊绯红、眼神有些无措的林屿听,那目光深沉难辨,随即他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毛像蝶翼般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摇了摇头,声音透过耳机缝隙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不了,周末家中有事,去不了。”
“又家里有事?”郑玥云夸张地垮下脸,几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观溟哥,你这理由从我认识你起就用,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这次可是为了沉哥和屿听!他俩的脱单庆典,意义非凡,你不来捧场说得过去吗?”
林观溟的指尖在光滑的铜版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倦意:“确实有事。你们玩得尽兴。”
说完,他便重新戴好了耳机,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包括郑玥云未尽的劝说,都彻底隔绝在外,重新沉浸回他自己的世界里。
郑玥云无奈地撇撇嘴,回头对林屿听做了个“没辙”的口型。
林屿听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勉强。
他能隐约感觉到林观溟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时候,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和边界。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大局的欢乐气氛。
郑玥云很快重整旗鼓,和阮薇薇、赵磊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起具体细节。
“零食必须自带!山庄里一包薯片卖外面三倍价!”